「不行。」那青年搖搖頭,緩緩拔出腰間的劍,「你需跟我走一趟。」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就到了江尋面前。
江尋看了看那把劍,劍身雪亮,隱有寒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看看對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破綻。
他估量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距,心裡有了答案——打不過。
至少正面打,他不是對手。
「那就得罪了。」
江尋忽然出手,卻不是攻擊——他揚手就灑了一把沙子。
這是他剛才在牆角隨手抓的,老招數了,在江州打架用過無數回。
青年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不要臉,無奈往後一退。
江尋趁機施展青蓮神行,往院牆方向猛躥。
可他剛跑出兩步,就覺著身後一道劍氣追過來,凌厲得很。
他側身一閃,勉強躲過去,袖子卻被劃了道口子。
「好快的劍!」江尋心裡一驚,腳下不敢停,翻過院牆就往街巷深處跑。
身後那青年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緊咬著不放。
江尋在雲州城的街巷裡左拐右拐,專挑那些窄得只能側身過的小巷子鑽。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閉著眼都能跑。
可那人輕功也不差,始終吊在十來丈外,甩不脫。
「真他娘難纏。」江尋心裡又急又躁,一邊跑一邊想轍。
他知道這麼跑下去不是辦法——雲州城就這麼大,天亮前找不到地方躲,等衙役一圍上來,插翅也難飛。
正想著,前頭出現一片宅子,黑瓦白牆,看著挺雅致。
江尋來不及多想,翻牆就躍了進去。
…………
顧雲茜睡不著。
白天那場馬車驚魂,到現在還在她腦子裡轉。
那少年衝過來的樣子、抱著孩子滾出去的樣子、躺在地上咧嘴笑的樣子——閉上眼就能看見。
她翻個身,睡不著。
再翻一個,還是睡不著。
索性坐起來,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月光湧進來,涼涼的,清清冷冷的。
她望著那輪圓月,發了會兒呆。
忽然,院子裡有動靜。
很輕,但確實有,像是什麼東西落在院中的聲音。
她心裡一驚,下意識想喊人。
還沒開口,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影翻了進來。
顧雲茜差點叫出聲,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喊……」
那人壓著嗓子,喘著粗氣。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那人臉上,蒙著面,但那雙眼她記得。
江尋也看清了她的臉,竟是白天那個馬車裡的姑娘。
他趕緊鬆手,退了一步,壓低聲音:「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家……」
顧雲茜心跳得厲害,手心都沁出汗來。
大半夜的,一個陌生男人翻進了她的閨房。
她該喊人——一嗓子就能喊來丫鬟、護院、她爹娘。
這人翻牆入室,抓去見官誰都沒話說。
可這人這副模樣,分明是遇到麻煩了。
顧雲茜深吸一口氣,輕輕關上窗戶。
「有人追你?」她語氣里驚惶少了些,多了幾分疑惑。
江尋愣了一下,點點頭。
顧雲茜沒說話,走到門口,把門閂插上。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躲好。」她說,「別出聲。」
江尋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幫他。
正想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追過來了。
江尋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縮。
可這屋子就這麼大,能躲哪兒?
顧雲茜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忽然指了指床。
「床底下。」
江尋愣住了。
「快!」她壓低聲音催他,臉已經紅了。
江尋沒時間多想,一矮身就鑽了進去。
床底很矮,很窄,一股淡淡的香氣。
他蜷縮著,屏住呼吸,心跳得厲害。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敲門。
「小姐!小姐!」是個丫鬟的聲音,帶著慌,「外面有賊人闖進來了,小姐沒事吧?」
「沒事。」顧雲茜提高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在下雲州捕頭李豹,還請顧小姐開門,讓我們進去查看一番。」門外忽然響起一個粗獷的男聲。
顧雲茜微微一驚,飛快地朝床底看了一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到門口。
她剛要開門,外頭又傳來一道聲音——
「追賊追到我女兒閨房來了?李捕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雲茜心裡一松,是父親來了。
「顧大人息怒,實在是那賊人狡猾。」李捕頭陪著小心,「我們有人親眼看見他翻進了這片院子。您這宅子就這麼大,其他屋子都搜過了,就剩小姐這屋——」
「就剩我女兒這屋,所以就要搜?」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晃晃的冷笑,「我女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深更半夜,你們一群人闖進去搜查?傳出去她以後怎麼做人?」
外頭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李捕頭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軟了不少:「顧大人,不是下官為難您,實在是上頭的命令。
最近城裡出了大盜,好些人家裡被偷了,幾位富商告到府衙去了。
府台大人特意請了高人相助,今晚必須把人抓住。」
「富商?」父親哼了一聲,不屑都快溢出來了,「都是些為富不仁的奸商,與我顧家何干?」
「顧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李捕頭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城裡出了賊,對誰都不好,府台大人不能不辦。而且萬一真有竊賊闖入小姐屋內,那……」
話還沒說完,房門忽然開了。
顧雲茜站在門口,衣衫齊整,眉眼間帶著剛被吵醒的惺忪,像是真的剛從床上爬起來。
門外站著幾個人。
父親披著外袍,臉色鐵青。
李捕頭四十來歲,提著燈籠,一臉尷尬。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丰神俊朗,長身而立。
顧雲茜心頭一緊,面上卻沒露分毫。
她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李捕頭,垂下眼帘,輕聲說:「李大人請進。」
李捕頭愣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向身旁的年輕人拱了拱手:「陳少俠,拜託了。」自己卻沒往屋裡邁一步。
那青年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往屋裡掃了一眼。
只一眼。
顧雲茜垂著眼,手指悄悄攥緊了袖口。
「屋裡就我一個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穩穩的,「大人要搜嗎?」
那青年沉默了一會兒。
顧雲茜沒抬頭,卻能感覺到有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青年笑了。
「不必了。」他說,語氣裡帶著歉意,「打擾姑娘休息,抱歉。」
他又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李捕頭見狀,忙向顧家父女賠了不是,也跟著退了出去。
父親倒也沒多為難他們,只是囑咐女兒早點休息,便離開了。
顧雲茜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這才發覺後背涼颼颼的——出了一層細汗。
她站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才走到床邊,彎下腰,朝床底輕聲說:
「出來吧。」
江尋慢慢爬出來,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他對顧雲茜拱了拱手:「多謝顧小姐。」
說完就要走,顧雲茜卻叫住了他:「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