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江尋忽然抬起頭,看著沈三。
「你呢?你幫我這麼多,想要什麼?」
沈三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我什麼都不要。」他說,「你是沈不凡的傳人,我幫你,應該的。」
江尋不信。
他在市井混了那麼多年,最明白一個理兒——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可沈三不說,他也沒法硬逼。
沉默了一會兒,沈三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上寫著三個字——《御龍訣》。
「這是什麼?」
「老余雖幫你鎖住了內力,可你還不會真的使喚它們。」沈三說,「這本功法,能幫你把體內的真氣用得更好。」
江尋拿起冊子,隨手翻了翻。裡頭畫著不少人形,標著密密麻麻的經脈穴位,看著跟余小弈那本經脈圖有點像,可複雜多了。他抬起頭,看向沈三。
沈三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鎮玄丹。能暫時壓住你體內的功力。你現在那點內力,已經快兜不住了。吃了它,能多撐一陣子。」
江尋看看瓷瓶,又看看冊子,忽然笑了。
「合著我要是不答應去錢塘,這些東西你就不打算拿出來?」
沈三沒否認,只笑了笑。
江尋在心裡罵了聲老狐狸,可也沒法說什麼。人家給的都是真東西。
他把冊子和瓷瓶揣進懷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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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
「這麼快?」
「嗯。」江尋點點頭,「沒什麼好收拾的。你幫我跟老余說一聲就行。」
「也好。」沈三看著他。
江尋轉身就走,才走了一步,忽然轉回頭:「老伯,向你打聽一件事。星宿海的人從顧家出來後,去了哪裡?」
…………
雲州城北,有家不起眼的客棧,叫「平安客棧」。
這名字俗得滿大街都是,可這家客棧有個特點——後院有一排單獨的廂房,用一道月洞門跟前面隔開,清淨,也隱蔽,適合那些不願被打擾的客人。
幾天前,一伙人包下了整個後院。
可這夥人,讓他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們是夜裡來的,裹著斗篷,看不清臉。領頭的年輕,眼神陰惻惻的,說話帶著股狠勁兒。
「後院我們包了,不許任何人進來。」那青年扔出一錠銀子,「每天飯菜送到門口就行,不用進屋收拾。」
周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足有二十兩。
「是是是,客官放心,小店一定照辦。」他臉上堆著笑,心裡卻直打鼓——這夥人,不像善茬。
接下來幾天,後院的門一直關著。
周掌柜每天讓小二把飯菜送到門口,敲三下,裡頭的人開門取走,一個字不多說。
小二心裡也犯嘀咕——這夥人包了好幾天院子,從沒見他們出去過。
大白天關在裡頭,不悶得慌?
可他只是個跑堂的,不敢問,也不敢多想。
這天,天還沒亮。
小二正趴在櫃檯上打盹,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緊接著客棧大門被推開。
那個青年帶著十幾個人影魚貫而入,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們沒有停留,直接往後院去了。
沒過多久,那青年又帶著八九個人回到前院,一句話沒說,走了。
小二不敢多問,只是假裝睡覺。
天亮後,周掌柜聽說了這事,皺了皺眉,對小二說:「少管閒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小二連連點頭。
周掌柜想起剛剛聽到的消息——顧家滿門被滅,兇手還沒抓著。
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夥人跟那案子有關係,可他一個開客棧的,哪敢招惹這種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嘆了口氣,繼續低頭撥算盤。
巳時剛過,一個年輕人走進了客棧。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灰色長衫,頭上戴著斗笠,遮了半張臉。
可周掌柜還是注意到,這人臉色很差,憔悴得很,眼窩深陷,像好幾宿沒合眼。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周掌柜堆起笑臉。
「找人。」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
年輕人徑直往後院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路。
周掌柜愣了下,想開口攔,可看著那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低下頭,繼續撥算盤,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這年輕人正是江尋。
從沈三那兒得著星宿海落腳的地方後,他直接就來了。
雖然他打不過那些人,可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但他還不至於蠢到直接找上門。
他摸了摸袖口裡的油紙包——那是盜聖師父留給他的蒙汗藥,比尋常的強十倍,無色無味。
本來是留著救急用的,一直沒用上。
現在,他站在後院門外,豎著耳朵聽了聽裡頭的動靜。
幾聲呼嚕,時高時低——這幫殺人兇手正在睡覺。
江尋沒進屋,先繞到了廚房。
他已經打聽過,星宿海的人每天讓小二代送飯菜到門口。
他打開油紙包,裡頭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細得跟麵粉似的,聞著一點味沒有。
他把粉末倒進銅壺裡,輕輕一晃,粉末就化了,熱水看著什麼變化都沒有。
「師父的東西,果然不一般。」江尋心裡念叨一句,把銅壺放回原處,轉身出了廚房。
午時,小二準時把飯菜和茶水送到後院門口,敲了三下門,裡頭果然有人開門把東西拿進去,一句話沒說。
江尋在院牆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裡頭沒動靜了,才翻身躍進去。
院子裡橫躺著四個人,都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掛著兵器。
江尋認出其中兩個——昨晚在顧府交過手。他把人一個個拖進屋裡,然後弄醒了其中一個。
一瓢冷水澆在臉上,那人猛地睜眼,下意識想掙扎,才發現手腳都給綁了,嘴裡塞著布條。
江尋蹲在他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問,你答。」聲音很平靜,「點頭或者搖頭。要是敢喊,我割了你舌頭。」
那人瞪大眼睛,眼裡又驚又怒。
江尋把布條從他嘴裡扯出來一點。
「厲飛在哪?」
那人咬著牙,沒吭聲。
江尋也不廢話,從懷裡掏出匕首,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
「我再問一遍,厲飛去哪兒了?」
冰涼的刀鋒貼在皮膚上,那人的身子開始發抖。
「走……走了……」他結結巴巴。
「去哪兒了?」
「不……不知道。少掌門說有事,帶了大半人連夜走的。」
「留你們做什麼?」
「找……找你。」那人的眼神躲躲閃閃。
江尋冷笑一聲:「找我?找我做什麼?」
「少掌門說……說你知道了星宿海的大事,不能留。」
江尋的眼神冷了下去。
大事——殺顧家滿門,就是他們的大事?
「厲飛還說了什麼?」
「沒……沒了。」
又問了幾句。這人就是個嘍囉,確實不知道更多了。
江尋把布條重新塞回他嘴裡,一掌拍在他後腦上,把人打暈。
他站起來,看著地上四個昏迷不醒的人,心裡有了主意。
當天中午,雲州城的百姓發現了一件稀奇事。
顧家大門前,多了四個光溜溜的人。
他們被吊在屋檐下,像四條鹹魚一樣晃來晃去。
每個人都羞得臉色漲紅,嘴裡塞著布條,嗚嗚咽咽說不出話。
更稀奇的是,每個人身上還綁著一張紙,紙上各寫著一個字。
從左到右,四個字連起來是——
殺、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