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一事,還未清算。」
聽到池樂的話,陳浩只覺腦袋轟的一聲陷入空白。
無論是陳澄憑此情況好轉,乃至徹底根治身體不時冒出冰霜的病症。
還是陳澄使用觀主給予的物品失敗,徹底死於病症。
亦或者是陳澄往後餘生,都要依靠觀主給予的物品而活著。
陳浩心中的所有幻想,期待,甚至是敢於面對一切的坦誠,在此刻煙消雲散。
像是被戳破的,轉瞬即逝的氣泡。
陳澄如今的情況,由自己而起。
能解決如今病症的機會,又因為自己,而有可能失去。
陳澄的一切,因自己而起。
能拯救陳澄的方式,也因自己而失去。
陳浩徹底呆住,眼前昏迷不醒的陳澄,似乎從地上坐起身。
隨後眨著大眼睛,對著他甜甜地、柔和地喊著。
「哥哥。」
自家爹娘也好似站在自己身前,滿懷期待的望著他。
「小浩,你好像長高了,陳澄也長高了吧?」
即將崩潰的陳浩,聽到了池樂的聲音。
「先與她使用,再與我說。」
池樂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陳浩從即將溺斃般的幻想中驚醒。
陳澄帶笑的呼喚,爹娘期待的目光,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般消逝。
在他重新聚焦的視線中。
只剩下端坐於巍峨神像前,仿佛在垂眸看他的青山觀觀主。
「好…好的觀主,我這就讓陳澄服下。」
陳浩腿腳還在發軟,一高一低的來到池樂跟前,接過他手中還在流動的實質霧團。
他踉蹌撲跪在陳澄身旁。
在池樂的示意下,雙手顫抖著將霧團放在陳澄的眉心位置。
只見霧團在接觸到陳澄後,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
原本聚合成一團的形體,開始分散,絲絲縷縷地滲入到陳澄的皮膚之中。
瞬間,陳澄身上原本緩慢凝結的霜晶宛若炸裂般驟然擴散。
細碎冰晶如蛛網疾走,頃刻間爬完了她的皮膚。
連帶著裹在身上的厚被,一同結出一層堅冰。
自陳澄身上散出的洶湧寒氣,竟連一旁的陳浩發梢上都結出了冰晶。
「觀主!」
陳澄的情況急速惡化,陳浩驚呼出聲,睜大雙眼望向上首端坐的觀主。
卻見觀主並無太大反應,頭部位置繚繞著的白霧緩慢流轉,仿佛眼前陳澄的變化,他早已知曉。
是了!
若是沒有萬全的把握,觀主又怎會將此物拿出,給自己小妹使用?
只要青山觀的觀主沒有出手,那就證明現在陳澄身上的變化是正常的,在觀主的掌控之中。
帶著對青山觀觀主的絕對信任,陳浩稍稍放下心來,拉開了些與陳澄的距離。
靜靜等待陳澄的後續變化。
咔嚓……
隨著時間流逝,陳澄身上的冰層開始出現裂隙,在她的周身發出細微的「咔擦」脆響。
陳浩屏住呼吸,注視著陳澄身上的所有變化。
冰層逐一剝離,陳澄身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原先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一絲血色。
她依舊昏迷,但呼吸早已平緩,眉宇間的痛苦消散大半。
陳浩如釋重負,淚水無聲滑落。
「觀主……陳澄她好一些了……」
見到這一景象,池樂也是鬆了一口氣。
陳澄身上的問題很簡單,就是強行容納了普通人無法容納的詭霧。
想要解決,無非就是將詭霧從她身體內驅除,剝離。
但作為平平無奇的青山觀觀主。
池樂並沒有這樣的能力。
在想到何曉曉的覺醒過程後,池樂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無法將詭霧從陳澄身體裡剝離去除,那麼讓她吸收容納會怎麼樣?
這才有了剛才的嘗試。
嘗試著讓陳澄使用覺醒霧團。
之後憑藉霧團的幫助,成功吸取第一縷詭霧,覺醒超凡能力。
這樣陳澄就能讓身體容納詭霧。
那麼現在她體內詭霧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但以上的所有,完全是基於他的猜測。
池樂也不清楚,陳澄使用了覺醒霧團會出現何種反應。
畢竟,覺醒霧團這玩意是自己親手獵殺妖魔獲得的。
旁人能不能用,他不清楚。
覺醒霧團能不能給詭譎世界原住民使用,他也不清楚。
他甚至都已經做好消耗當下所有【香火】,用以修繕青山觀,恢復【大殿】以及【山門】耐久的準備。
好在,事情終究導向一個好的結局。
只是,池樂還是有些鬱悶。
「憑什麼連詭譎世界的原住民都能用霧團獲得超凡能力,我就不行……」
坐在椅子上,懷疑了一會兒人生的池樂,對著底下跪著的陳浩說道。
「為何還跪?」
陳浩沒敢起身,甚至沒敢把腦袋抬起來。
他的額頭抵著地面,青石板反射著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悶悶的。
「我自小父母早逝,與小妹相互扶持長大。」
「這些年,日子苦了些倒還好,至少陳澄能順利長大。」
似是想到這些年的難為處,他的聲音帶上哽咽,短暫平復後,這才接著說道。
「可就在……就在前幾日,陳澄突發惡疾,時常會短暫失去意識,身上還會莫名出現冰霜雪晶。」
「我……我到過合流鎮,尋遍了名醫郎中,無一……無一人能醫治自家小妹的病症。」
「直到八日前,賴皮張說他有偏門藥,能救陳澄。」
提到賴皮張,陳浩臉色驀地一變,語調中帶上幾分明顯的憤懣。
「我嘗試著給陳澄服下賴皮張給的藥液。」
「它真的管用,當晚,陳澄就恢復了神智,身上的冰霜也都消失了。」
「可家中實在貧寒,只是三天,家中錢財便都用於從賴皮張手中買藥。」
「就在前幾天,家中實在拿不出銅錢付藥錢,賴皮張便盯上了我從觀主您這求來的燈油。」
「自那天以後,賴皮張就提議,既然沒錢買藥,那就燈油換藥。」
「我……我該死,這燈油本是觀主予我們在詭霧中保全性命的神物。」
「我……我卻敢私賣……我罪該萬死!」
「當初廟祝定下私賣燈油者,殺之的這條規矩,我記得。」
「只求……只求觀主天心仁慈,饒過小妹……她什麼都不知道……」
「燈油一事,皆由我起,我願……以死謝罪!」
陳浩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響聲在大殿內迴蕩,足以看出他力道之大,決心之堅。
池樂眯著眼,向左側稍微歪了一下腦袋,一臉不解地看著陳浩。
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啊?
殺了你既不掉【香火】,又沒【詭核】,甚至除了一具屍體,連掉落物都沒有。
殺你好玩?
陳浩自然看不到池樂的神情面容,以及心中所想。
他只能聽到池樂平淡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求死不必。」
已經做好被觀主以雷霆手段滅殺的陳浩。
面對池樂這話,他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