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處局門口廣場。
燈光照亮所有站在廣場上,一眾隸屬特處局的晝歸人的身形。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疑惑。
他們三三兩兩聚成小團體,低聲交談。
這個點,上頭讓他們集合,是有什麼大事?
「頭兒,大晚上怎麼突然召集我們,有沒有一手消息?」
一位長相充滿市井氣,半眯著眼睛的男人對著余應小聲問道。
「沒有。」
余應有些煩躁,集合命令下達後,他就緊跟著聯繫余尋。
但無人接聽,或者說壓根打不通。
「這臭小子,關鍵時候總掉鏈子。」
余應記得,這傢伙說今晚有朋友聚餐,就在那個什麼街來著。
他忙著處理公務,沒怎麼聽清楚。
「難不成是喝醉了?」
余應覺得這很有可能,余尋的酒量,他清楚得很。
偏偏余尋又是一個對自己酒量莫名自信的人。
「頭兒,你這是在說你弟嗎?不過確實沒看到余尋的影子,是進入詭譎世界了?」
「禁聲,先聽上頭怎麼講。」
余應並沒有回答,而是借著朱副局長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而轉移話題。
朱副局長站在大夏國旗與特處局旗幟下的旗台前,沉默的注視著到場的晝歸人。
沒有理會廣場內一眾晝歸人的私下交談,沒有讓他們擺列整齊。
朱副局只是沉默地看著。
「怎麼回事,朱副局還開始整這種調調了?」
市井男何平峰呢喃道。
余應也注意到了這一反常現象。
朱副局向來以簡潔著稱,大大小小的會議,報告做得十分簡短,大都上來就說,沒太多場面話,直指問題。
朱副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很快,朱副局出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余應知道,他並沒有變。
「詭霧入侵現世了,地點就在我們江城,長興街。」
頓時,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都知道詭霧入侵現世代表了什麼。
余應雙耳嗡嗡作響。
他記起來余尋說的聚餐位置在哪了。
「長興街。」
……
詭霧入侵區域,長興街。
經過一段時間的慌亂,余尋已經冷靜了不少,至少不會在原地繼續打轉。
「阿樂,你也發現了周圍的變化。」
余尋拔出「鑲嵌」在地磚中的雜草。
「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緊緊跟著我。」
余尋再次鄭重交代。
池樂隱去半隱半現,能讓他回到忠誠的青山觀的門扉,點了點頭。
遠遠地,池樂聽到了模糊的呼救。
「靠,什麼鬼東西,離我遠點!」
「不要,不要過來……啊!」
池樂兩人對視一眼,朝著呼救發出的方向走去。
就在一個拐角,池樂看見了呼救聲音的源頭。
一對相互抱在一起。
被三頭身型足有半人高,形似蟾蜍,有著六條腿的怪物逼到角落的情侶。
「滾開!別過來!」
男人揮舞著隨手撿來的木棍。
試圖驅趕一步一步靠近他們的六腳蟾蜍。
可一根纖細的,一看就是從長柄掃把上折斷的掃把棍。
根本無法唬退早已飢腸轆轆,此刻只想一口咬下他腦袋的六腳蟾蜍。
只是在短棍即將揮到它們面前時,短暫停下腳步,然後繼續靠近兩人。
像是在玩一個另類的一二三,木頭人。
「這些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男人一邊揮舞著短棍,減緩這三頭六腳蟾蜍前進的速度。
一邊看向四周,嘗試找出一條生路。
可他和女友的身後就是牆壁,正前方就是三頭逐漸靠近的六腳蟾蜍。
右邊,剛完整吞下一個小孩的六腳蟾蜍意猶未盡地舔舐著嘴。
男人投去的目光,正好對上這頭還沒吃飽的蟾蜍的貪婪目光。
左邊……
是一處泛著烏色的死水,看著像是一腳踏入便有可能會動彈不得的泥沼地。
是繼續揮著手中的短棍,稍微延長一下被蟾蜍吞下的註定死亡的時間。
還是冒險趟過未知泥沼地?
總不能原地等死吧!
男人做出選擇,扭頭對著女友說道。
「我們不能原地等死。」他手指向泥沼地。「待會我嚇唬這些丑東西,吸引它們的注意力,你趁機往這跑,我會跟上!」
「可是……」
「聽我的,我很快跟上,待會等我信號。」
「……好!」
女人點頭。
男人緊握斷得只剩半截的掃把棍,直面逐步逼近的六腳蟾蜍。
無論如何,至少活下來一個!
男人如此想著。
蟾蜍張開嘴,一條肉感的長舌耷拉在一側,渾濁黏膩的口涎滴在地上,長長地拉出一條細絲。
「跑!」
心底里的倒計時歸零,男人怒喝一聲。
同時,極速跳動的心臟仿佛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勇氣和力氣,手中斷棍奮力一揮。
啪!
木棍正中六腳蟾蜍的腦袋,一顆膿包登時崩裂,摻雜著血絲的濃黃黏液四下飛散。
牆面,草葉……只要是男人與蟾蜍附近的東西,都沾上點點膿液。
糜爛氣味充斥周遭。
那味道就像是,久久沒有癒合的傷口附近的爛肉。
咔嚓!
與蟾蜍的膿包一起崩裂的,還有男人手中的木棍。
本就只剩半截的木棍,現在只剩下手握住的那一小段。
可面對男人這拼盡全力的一棍。
除了頭頂破裂的膿包外,六腳蟾蜍再無其他半點傷害。
完全無視男人還在胡亂揮舞的一小節短棍。
六腳蟾蜍搭在嘴巴一側的肉舌抬起,蜷縮成一團,蓄勢待發。
男人揮棍逐漸慢了下來,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到達泥沼地的女友。
只要她能走脫,也能接受。
可惜,事與願違。
那一小片泥沼地,興許根本就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嗚……」
已經來到泥沼地,一隻腳深陷入其中,拔不出也動不得的女人,已然無措,嗚地一下,眼裡淚珠滾滾,求助的回頭看向男人。
兩人視線相撞,眼底同時湧出絕望與不舍,最後雙雙似認命般的閉上了眼。
噗嗤!
像是蟾蜍吐出舌頭的破空聲,又像是劃破了某種皮肉的切割聲。
閉上雙眼的男人,鼻尖動了動。
他聞到了濃郁的,像是河底淤泥翻起的氣泡炸開的泥腥味。
良久,男人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卻見一個面容清秀、身形修長的青年垂眸看著他,一隻手伸出,等待他握上,好拉他起身。
在青年的背後,一個身形健碩的男人,正將一柄寬刃短刀從逐漸停下掙扎的六腳蟾蜍身上拔下。
而在男人的身旁,另外三頭六腳蟾蜍已經失去聲息,幾條肉舌無力地攤在污水橫流的泥沼上。
「阿樂,我搞定了!你那邊人沒事吧?」
手持短刀的男人衝著身前的青年問道。
「沒事。」
青年伸向他的手動了動,似乎在催著他趕緊握上自己的手。
「起來,你的女伴在等你。」
池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