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沒得選
艾德勒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驟然凝固的表情，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說出那番話之前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任何人聽到自己的家人被關進了監獄，都不可能保持冷靜。
「我知道這個消息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她輕聲開口，「你才剛剛從一場生死未卜的遊戲裡走出來，本該是休息的時候，卻要面對這樣的事。作為會長，我對此深感抱歉。」
「我想但凡是個正常人，此刻都很難冷靜。」
李昂緩緩開口，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繃緊，下巴抬起來，目光直視著眼前艾德勒。
艾德勒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見過太多人因為類似的情況失控、崩潰、歇斯底里，而李昂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已經好上太多。
「我很了解我的妹妹，哪怕她是魔女，也不可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李昂繼續開口。
「如果你的妹妹克圖拉只是一個普通的魔女，像海倫娜那樣，序列不高，沒有特殊血脈，沒有對周邊環境產生實質性威脅的記錄，我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給她一個普通市民的身份，把她放到福爾摩斯小姐那裡接受監管，只要她不觸犯法律，協會就不會把她抓進監獄。」
「這是我作為會長的權限，也是我願意為一位有功之臣做出的讓步。」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雙手交疊在膝蓋保持這樣的姿勢不變。
「但克圖拉的身份————太特殊了。你知道邪神的子嗣意味著什麼嗎？」艾德勒反問了一句。
李昂沒有做聲。
「邪神因為某種原因，無法降臨到這個世界，她們只能選定一位代行者，降下自己一部分力量，讓對方孕育出自己的子嗣。」
「在協會的歷史上，曾出現過兩名邪神的子嗣，皆是十分強大的存在，協會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勉強討伐了他們。期間，有數座城市因為他們淪為焦土。」
「她身上的邪神氣息，太濃重了。尤其是在她覺醒之後，如果琳娜給我的報告沒有偏差的話，她身上的力量已經增長到了一種我們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我所說的正視，不是那種需要加強觀察的正視，而是————」
她抬起眼睛，直視李昂。
「行走的天災。」
「這就是她目前所處的狀態。」
「她的力量還在持續增長，而她本人還無法完全掌控它。一旦失控，後果不是一條街、一片區的傷亡，而是可能波及整個倫敦的災難。」
「為了城中數十萬普通民眾的安全考量，把她帶進協會的監獄嚴加看管，是唯一的選擇。」
她說完這段話，像是卸下了某種重負，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李昂臉上移開，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李昂抿緊嘴唇。
他想起了克圖拉那雙明亮的眼睛，想起兩個人曾經相依為命的日子。
他怎麼也沒辦法把那個乖巧黏人的妹妹，和行走的天災這五個字聯繫到一起。
「所以你們關她，是為了保護普通民眾。」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這只是其一。」艾德勒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其二，也是為了保護她自己。」
李昂看著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這件事我沒有向外界公開。協會內部也只有幾位副會長、以及幾位核心成成員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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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明白，魔女會與邪教徒無處不在，你妹妹身上那股氣息對他們而言，簡直就
是某種致命的誘惑。」
「如果她暴露在外界，你猜會有多少人、多少勢力，在不計代價地去搶奪她的所有權？」
她沒有等李昂回答，因為答案不言自明。
「即便是協會內部，對她的處置也存在極大的爭議。」艾德勒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除了琳娜之外，另外兩位副會長堅持認為，任何與邪神相關的人或物，都不應該留在這個世界上。」
她停了下來，但李昂瞬間明白了那句話下面沒有說出口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她們建議————」
「她們建議直接處死克圖拉。」艾德勒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
「她們的理由也很簡單，」艾德勒繼續說，「邪神子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隱患。讓她活著，就是給倫敦城埋下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與其等到災難發生再後悔，不如趁現在一切還在可控範圍內，把隱患徹底消除。這不是個人好惡的問題，從她們的角度來看，這是在履行協會副會長的職責。」
「但是有人攔住了她們。」
「對。是琳娜攔住了她們。」
艾德勒微微低下頭，語氣里多了一層懇切。
「你可能不知道琳娜的性格。她不是那種會和同事硬碰硬的人。但這一次，她幾乎沒有猶豫。所以你的妹妹現在還能待在監獄裡，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多方力量被按住之後的結果。」
李昂沒有說話。他垂下眼帘，盯著自己膝頭那雙攥得緊緊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隱約能感覺到，這位會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和他一樣不輕鬆。
「我了解了。」過了不知多久，他終於重新開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艾德勒會長。」
艾德勒看著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年輕人表現的太平靜了，除了最開始的震驚外，他全程都保持著一種盡力克制的姿態。
而這種反應本身就讓她感到一種難言的抱歉，不僅是對這個年輕人，也對說出這些事的自己。
艾德勒心裡也在糾結。
這件事如果換作是任何一個普通偵探，處理起來都簡單得多。
但李昂不一樣。
他是老傑克大力支持推薦的人，也是名偵探福爾摩斯的助手，還是第一個後天覺醒的武裝偵探，光是這一層背景，就足以讓整個協會在對待他的時候多慎重幾分。
而現在，他又獨自一人在一場魔女遊戲中拯救了十幾位偵探。
那些偵探都是協會悉心培養的核心成員，每一個都是不可替代的未來。
於情，協會欠他一份天大的恩情。於理，協會應當對他給予最高規格的禮遇。
可現在呢？他立下大功之後，迎接他的不是掌聲和獎賞，而是他唯一的親人被關在協會監獄裡的消息。
艾德勒自己都覺得這件事有點太過分了。
但她沒得選。正如她當年選擇坐到這個位置一樣，從來沒有第二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