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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性

2026-05-04 12:34:27 作者: 者尤

  張南風並未貪戀吞吐。

  當務之急,是尋一處安身立命的藏身之所。

  心念一轉,他憶起先前那方水潭。

  潭周餘毒未散,天然便是一道屏障,尋常凶獸應不敢輕易踏足。

  他循舊路折返,潭邊恰有兩塊相依巨石,石間窄縫堪堪容他蜷身,內里狹窄,隱蔽又安穩。

  縮入石縫定下心神,他繼續吞吐瘴氣,渾然忘卻時光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腹內飢火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神通依舊未啟,胸腹間毒腺卻經連日吐納,積了少許毒液。

  他暗自嗟嘆。

  這林間瘴氣與蘇禪的靈液宛若雲泥之別。那靈液一滴便可引他入神通虛境,更不提能充飢解渴之功效。

  念及蘇禪,張南風心頭澀然。

  也不知她轉入了何道。此刻是否安好?

  輕嘆一聲,他壓下雜念,探頭探察四周,確認無虞後鑽出石縫,外出覓食。

  時正正午,林間濕氣氤氳,草木凝露。

  他在林中謹慎穿行著,四處尋覓,欲以野果草籽果腹。

  可這山林草木蔥蘢,野果草籽隨處可見,卻又個個長得奇形怪狀、色彩斑斕,貿然吃下恐有中中毒之險。

  他腹飢愈烈,眼前漸花,連挪動蹼足都覺費力。

  便在此時,一股腥膻騷氣隨風飄至。

  有活物!

  他當即伏低身形,循氣息潛行而去。

  不多時,他在一處灌木叢後鎖定目標——

  一頭半大怪嘴野豬,正哼哧拱土,啄食地下蟲蛹。

  其身形膘肥,約莫七八十斤。

  張南風匍匐在草間,野豬膻氣入鼻,令他心跳加快。

  不如,就以它試試毒?

  此念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難壓制。

  他未貿然潛去,而是繞至下風處蟄伏靜觀。

  野豬渾然不覺兇險,只顧埋頭拱土。

  

  張南風微張頜口,毒腺驟然收縮,一滴金液凝於舌尖。他屏息凝神,覷准野豬張嘴間隙,舌尖一彈,金毒如矢,精準射入其喉。

  野豬初時只咂嘴咂舌,毫無異樣。

  可不過十息,它便踉蹌三步,轟然倒地,四蹄蹬得草屑飛濺,眼見便要氣絕。

  張南風自藏身處緩緩爬出,正欲上前,那野豬竟又掙紮起身,跌撞竄入密林,轉瞬無見蹤影。

  張南風愣在原地。

  毒是夠烈,卻仍欠火候。

  他並不氣餒,自己畢竟初生不久,毒液量少且質薄,能將這麼大一頭畜生放倒,已是不凡了。

  也正是一遭,將他心頭火氣徹底激了起來。

  去他的野果草籽,他要吃肉,要吃熱乎的鮮肉。

  張南風嗅著氣息,在林中遊獵。瘴氣大口吞納,化作毒腺中一絲一縷的底氣。

  不久,他終在一處斷崖下尋得一頭合適獵物。

  那是一頭獰惡狸貓,身形較常種偏小,毛灰皮糙,遍體疤痂,顯是年歲已高。

  它正蹲踞撕咬著一條斑斕壁虎,張口間,灰黑口涎不斷滴落,顯然也是個用毒的貨色。

  張南風毒液有限,雖肚餓難耐,卻也不敢濫用。

  他打量一番四周地形,心中已有計較,旋即繞至一處,故意踩斷地上枯枝。

  那狸貓警覺抬頭,見他非但不逃,反而弓背低吼,當即拋下壁虎撲了上來。

  張南風轉身便逃,專擇怪石嶙峋處穿行。

  狸貓雖靈捷,卻受制於地形,屢屢撲空。

  那畜生被激得暴怒,猛然張口噴吐一團灰黑毒霧,張南風則借石棱掩身,輕鬆避開。

  他始終保持半追半逃的距離,引著狸貓往高處奔去。

  亂石頂端有一道寸許窄縫,內生一叢毒棘。

  到了。

  張南風不再奔逃,驟然駐足,回身作撲擊之姿。


  狸貓被他一路戲耍,早已怒火中燒,見他停步,不假思索便騰空躍來。

  張南風矮身一縮,貼地滾入石旁凹坑。

  狸貓驚覺中計,卻已收勢不住。毒棘刺入皮肉,它渾身劇顫,直直摔下亂石堆。

  張南風探首俯瞰。

  只見狸貓筋骨扭曲,卻未身亡,仍在掙扎欲起。

  畜生終究是畜生。

  他冷笑一聲,輕落其身側。狸貓見勢猶要反撲,他卻不給它半分機會。待它轉頭嘶吼剎那,金毒直射入口。

  狸貓立時瘋狂翻滾,爪牙亂舞。

  張南風只退開三步,靜靜望著。直至那狸貓徹底不動,他才走近,確認它已氣絕身亡。

  望著狸貓屍身,他再也按捺不住,不再遲疑,張口撕咬吞咽起來。

  良久,飽腹的張南風臥地休憩。望著沾血的前肢,回想方才噬咬時的酣暢,與前世連雞亦不敢殺的自己,判若兩人。

  莫非這具蟾軀,也在潛移默化改易我的心性?

  他猛然警醒,心頭凜然。

  可目光再落於狸貓殘軀,又漸漸釋然。

  這弱肉強食的莽林之中,怯懦換不來生機。他此生身具鼠蟾異相,內藏兩道神通,前路本就廣闊,何必困守凡人心性。。

  或許......我該擁抱這份獸性。

  釋然之後,他目光落向一旁石上一枚鴿卵大小的毒囊。

  那是從狸貓體內取出之物。他本不敢吞服,唯恐中毒。可此刻他竟察覺,那毒囊搏動,似與自身腺體隱隱共鳴。

  吃,還是不吃?

  他有些猶豫,盯著看了許久,久到林間風聲漸息。

  終是張口,將毒囊囫圇吞下。

  毒囊入腹,毒腺驟然滾燙。

  囊中毒素被毒腺煉化,化作縷縷暖流,散入經脈百骸。

  張南風閉目內視,只見兩道傳承微光,竟比先前亮了三分,如殘火添薪,只是火苗躥起,卻仍差一線,未能燃成明火。

  他霍然睜眼。

  毒物......毒物亦是資糧!

  ......

  此後數日,張南風化身林間獵手。

  他漸漸察覺,論起毒性,這林中能勝過他的,已然寥寥無幾。他再不挑揀食物,毒物毒果,但凡帶毒之物,盡數被他吞入腹中。

  神通傳承一日亮過一日,只差最後一層薄紙尚未捅破。

  這日正午,他伏在水潭不遠處的樹根下,緊盯一條丈許長的毒蛇。

  那蛇盤作蛇陣,蛇頭高昂,信子疾吐。張南風亦蓄勢待發,舌尖毒液凝而不射,只待其破綻。

  便在此時,有聲響穿透枝葉,遙遙飄來。

  張南風渾身一僵,豎耳凝神。

  聲音忽遠忽近,斷續難辨。

  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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