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原本悄無聲息的爛泥地,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有規律地呼吸起來。
氣泡從泥土的縫隙中吐出,然後破裂。
鬆軟的爛泥地,突然逐漸開始變得堅硬起來,而且顏色越來越深。
諾頓見狀,黃金瞳中閃過一抹驚愕。
他沒有絲毫猶豫,周身領域擴展而出。
原本因為剛才大戰而成團的金屬廢料,被他操縱著權柄揉搓在一起,變成了一根表面光滑、反射光澤的巨大金屬棒。
隨後驟然拋出,創始的神明降下了神罰。
上帝擲出了他的權杖。
而在領域的作用下,那根金屬棒幾乎是眨眼間便落於地面,與仿若音爆的呼嘯破空聲同時響起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響。
剎那間,整個地面劇烈顫抖。被砸的中心地帶就好像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而這座尼伯龍根似乎也在這一擊之下搖晃得更為劇烈。
但諾頓絲毫不在乎自己這一擊的連鎖反應,他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只見煙塵漸漸散去,那道金屬棒所砸向的位置,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甚至連周圍地面都下沉了幾分。
結束了嗎?諾頓心中想到,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因震驚而緊縮。
只見一道黑色細線仿佛有生命一般從金屬棒砸出的坑洞中探出頭。
但與曾經關押諾頓的黑色巨繭不同,這個巨繭並不是牢籠,相反,它似乎是一個孕育著新生命的胚胎。
諾頓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他與巨繭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遠遠觀察著。
巨繭的表面有規律的起伏,就好像呼吸一般,甚至仔細聽去,還能聽見宛如心臟跳動的轟鳴聲。
難不成這傢伙還活著?諾頓面色一沉。
雖然對方總給他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但他可以確定,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黑甲人,絕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名龍王。
難不成幾千年過去,混血種當中竟然能出現這麼一位實力強勁的對手嗎?
諾頓突然輕輕地揮了揮手。
數根剛剛才煉製而成的小一號金屬棒,準確無誤地插在了巨繭的周圍。
無論你到底是什麼傢伙,今日決計沒有離開這個尼伯龍根的可能!
諾頓開口,輕聲吟誦,來自遠古洪荒間的歌謠重新在這世間傳唱。
原本還在兀自怒罵、掙扎不休的夏彌,聽見這歌謠,也突然身形一滯。
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麼,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緬懷之色。
在曾經那個龍類才是世界主人的時代,在那個他們還沒有背負上棄族命運的時代。
她也曾聽過這歌謠,只不過如今物是人非,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隨著諾頓的吟誦,那些插在巨繭周圍的金屬棒突然變得滾燙無比,某種無形的磁場在它們身周展開,將巨繭包裹其中。
空氣中的火元素聽從他們君主的號令,齊聚於此。
隱隱有藍紫色的火光在鐵棒中乍起乍滅。
就是現在!諾頓突然眼神一凜。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符念誦完畢。
未知的言靈成型,無形的領域展開到極限。
隨後在急劇的高溫下,藍紫色電弧在巨繭表面噼里啪啦作響,黑色的火焰幾乎將巨繭表面燒成了火炬。
這便是諾頓當下所能催動單體殺傷力最高的言靈了。
但與其說是言靈,倒不如說對於他們這些元素化身的君王來說不過是本能。
但即使看到黑色巨繭的表面已經被消融了大半,諾頓還是沒有放下警惕之心。
他憑空一握,一把長刀再度成型。
如果自己看走了眼,對方真的是那些麻煩傢伙的其中之一,那麼言靈或許對於他根本就造不成任何傷害。
能殺掉他的,只有……
諾頓看向了手中的黑色長刀,此時他再度懷念起自己曾經為了好好招待兄弟姐妹們所煉製的七宗罪。
但他也只是懷念了不過剎那,隨後便提著長刀向黑色巨繭一步一步走去。
今天能走出這座尼伯龍根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他,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更何況康斯坦丁還死於對方的手中。
想到這裡,諾頓眼中的怒火更盛。
他身上所燃燒著的黑色火焰也纏繞在長刀間,而後他縱身躍起,黑光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形。
刀刃砍向巨繭,在極高溫度下,就像熱刀切黃油一般輕鬆。
諾頓眼底騰起一抹喜色,但這抹喜色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見長刀甚至還沒有劈入巨繭過半,便被一道十分堅硬的東西擋住了下滑的軌跡,而後甚至響起了金鐵相擊的鏗鏘聲。
怎麼回事?諾頓剛想抽刀反砍,但隨後他發現長刀並不僅僅是遇到了阻礙那樣簡單。
更準確地說,長刀刀刃就好似被什麼東西吸住一般,進退不得。
他心中很快便騰起一股不好的念頭。
而後巨繭中傳來一道令他十分熟悉的聲音,讓諾頓面色大變。
「就只能到這裡了嗎?」
巨繭的外表面突然像蛋殼一樣碎裂開來,而後渾身不著寸縷的路明非站在原地,他的一隻手穩穩接住了刀刃,另一隻手卻放在腰間。
二人雙眼對視的一剎那。
諾頓看見了一雙比他還要古老、還要玄奧、還要令人生懼的黃金瞳。
赤金色的流光火焰順著他的目光攀附而去,險些就要將他的精神所吞噬。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諾頓連道了三聲,很顯然面前的狀況已經超出他的預想。
「看來我需要替你的弟弟好好教導一下你了。」路明非伸出手,五指緊握。
剎那間,黑色的觸手已將諾頓拽至身前,隨後他揮起那隻散發著玉石光澤般的拳頭,猛地砸向了諾頓的面門。
鮮血飛濺間,剛剛才陷入驚愕當中的諾頓似乎恢復了幾分理智,他盯著路明非的那張臉,眼神中極盡痛苦與悲傷。
「為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但路明非只將他的話當做是破防以後的胡言亂語。
無論諾頓怎麼說,只是一拳又一拳地錘下。
原本還有力氣喊出話的諾頓,在經過一番老拳以後,漸漸說不出話來。
甚至連原本悲傷的眼神都清醒了幾分,他想要求饒,但不知為何,路明非率先打的便是他的嘴,因此現在除了能哼哼出呻吟外,根本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而一旁的夏彌則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就好像曾經也見過這一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