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遠郊的一座小鎮內。
在這裡本本分分生活了數十年的居民們驚訝地發現,鎮子上多出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他們身著黑色西服,戴著墨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什麼神秘的特工組織。
在到來的第一天,便有兩個穿著黑風衣的年輕人,彬彬有禮地敲響了本鎮警署的大門。
自那以後,警署的警長便對他們的存在視若無睹。
而小鎮居民在偶然瞥見這群年輕人風衣內繪著夜叉與赤裸女鬼的浮世繪圖案以後,便噤若寒蟬。
甚至就連進山的唯一道路被這群人關閉後,也不敢多言。
要知道這小鎮附近有一座無名山,相傳曾有大妖被斬殺於此,怨念不散,以此作怪。
後人便建神廟於此鎮壓此妖的魔性。
只不過在今日,這神廟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廟裡的神官早已被家族的幹部十分禮貌地請走,現在就只剩下穿著黑色和服的花白老人正跪坐在蒲團之上。
山風吹進廟中,攪得油燈上的火焰跳動不止。
老人的耳朵動了動,聽出了這風中傳來的信息:「你來了。」他突然說道。
「是,大家長。」源稚生隨風一同來到了這廟中。
他的風衣被吹開,露出了腰間那柄不久之前染過血的長刀。
只不過現如今這把古刀老老實實地待在鞘中,不復之前凶光大作的樣子。
「坐,稚生。」橘政宗伸出手。源稚生點頭後,乖巧地按著對方的指示坐下。
擺在二人中間的是一方木案,上面擺放著茶具。
「老爹的茶藝又進步了。」
源稚生笑著將屬於自己的那杯茶端起,輕輕地品酌了一口。
二人之間根本沒有像之前開會時那般的拘謹與隔閡。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家族上下誰人不知?源稚生是橘政宗一手培養到今天這個位置上的。
二人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上下級,倒不如說是父子。
這也是為什麼源稚生在私下會稱呼橘政宗為「老爹」。
橘政宗同樣品酌著自己剛剛倒出的茶水,他頗為感慨地說道:「真是老了。」
「想當初我剛來霓虹,哪裡懂得什麼茶道?不過是一個會舞刀弄槍的粗野武夫。」
「沒想到時光荏苒,武夫倒端坐於廳堂,成了拿筆的大家長。」
源稚生沒有回話,而是靜靜聽著,因為他知道對方突然召他回來,那一定是有事相商。
不然也不會偏偏趕在他帶領執行局的幹部去抓鬼的時候,將他召回。
「今天上午,我向路明非發出召會,懇請他當面一敘。」
橘政宗感嘆了一小會後,也不廢話,直接說道。
眼見老爹現在仍在東京近郊,源稚生便已經猜到了這次相邀的結局,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忍不住問道:
「結果如何?」
「結果自然便是這位路校長拒絕了我,甚至還讓人傳了一段話,說是一定要讓我聽見。」
橘政宗端坐於蒲團上,一副不怒自威的樣子。
「他……說了什麼?」
「上邦來使,貴部便是這般對待的嗎?」
源稚生沉默了,雖然路明非說的這句話不文不白,但潛在的意思則十分明顯。
無論怎麼說,蛇岐八家現如今的身份也不過是卡塞爾學院的分部。
而現如今,身為卡塞爾學院校長的路明非,來到這裡,就跟中世紀國王巡視封臣的領地一樣。
哪有國王去覲見領主的道理?按照東方的話來說,豈不是君臣不分了。
他並沒有接話,因為現在已經不是父子間的小敘,而是大家長與源家家主間的商量。
「唉。」橘政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在這間神廟內迴蕩,好似有濃稠化不開的憂慮在屋子中蔓延。
「我決議今夜便去親自拜訪路君。」他說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決定,是命令。
源稚生聽罷,向後退了一步,然後雙手放在地上,以頭磕地。
這代表著他並沒有異議。
橘政宗在說完這句話後,便起身走向了神廟外。
自有在門外侍奉的家族幹部為他披上黑色的大氅。
山風吹動大氅,露出了其內繪製的夜叉與惡鬼。
在現在這個時間,開車去東京自然是已經來不及了。
晚高峰的車流以及狹小的東京街道,足以讓他們寸步難行。
但誰又說只能坐車呢?
橘政宗抬起頭,黑色的鐵鳥自遠處群山盡頭中緩緩浮現。
······
起初,天地間混沌不分,一片黑暗。
然後祂帶來了光,光明將世界填充,可是這仍然不夠。
到處都是單調的白色,於是祂揮一揮手,山川河流浮現於祂的腳下。
祂所走過的地方,百草發芽,百花盛放。
但這世界仍然單調無比。
於是祂再揮一揮手,動物出現在這片天地。
可是祂仍然覺得還不夠,世界仍然單調無比,這到底缺失了什麼?
祂略一思索,終於想到了缺失的東西。
祂以自己的身形為樣本,開始精心雕琢智慧種族。
每一個泥偶都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只不過每一個都沒有眼睛。
祂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最終為排在第一個與祂最像的那個泥偶畫上了眼睛。
眼睛被畫上的剎那,泥偶單調的臉上突然有了神色。
然後。
世界崩塌,萬物寂滅,一切歸於虛無,化為永恆的黑暗。
路明非睜開了雙眼,一抹金光在他的瞳孔深處悄然流轉。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嘗試在自己體內構建的天地中添加人類了,只不過如前幾次一樣,都失敗了。
到底差在了哪裡?他心中暗自嘟囔。
畢竟天地間儘管有了山水樹木,有了各種各樣的動物,但缺少了智慧種族,總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而這差的一點,或許便是他如今實力無法精進的原因。
思索良久,路明非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原因,畢竟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
他站起身。
房間內此時只剩下了他一人。
老唐把芬里厄借走,一人一狗,或者更準確地說兩條龍王不知道去幹了什麼。
至於小白,它這幾日一直在睡覺,像是在冬眠一樣。
孤家寡人的路明非決定出去走走。
然而就在這時。
咚咚!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先生,您好,客房服務。」門外的服務生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
「進來吧。」
房門被人推開。
黑洞洞的槍口探了進來,緊接著一道火舌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