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讓我小心一個新人?【基礎更】
桐生也哉站在融資審查課門口,接過佐佐木健太遞來的報紙。
頭版頭條的標題很醒目:「元三菱銀行執行部長·古宇田彥被告を起訴収賄·不正競爭協力の罪で大阪地検特捜部が正式公訴」
他低頭快速掃了一遍正文。
報導稱,大阪地方檢察廳特搜部已於上周五正式對古宇田彥提起公訴。
罪名包括《刑法》第197條以下的贈受賄罪,以及《獨占禁止法》相關的不正當競爭協助。
檢方在起訴書中指出,古宇田彥在擔任三菱銀行執行部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在宮澤集團臨空城地塊的競價交易中,收受殼公司代理人高橋大志所提供的兩億円報酬,並向其提供了非公開的擔保評估信息及競標策略建議。
檢方認為,這一行為嚴重損害了金融交易的公平性與透明性。
按照日本刑事訴訟的流程,檢方提起公訴之後,案件將進入地方法院的審理階段。
一般而言,從起訴到一審判決,需要三到六個月的時間。
期間會經歷數次公判準備、證據開示和證人詢問。
如果被告認罪,流程會加快;如果被告堅持否認,則可能拖得更久。
古宇田彥目前處於被拘留狀態,檢方認為他有銷毀證據或串供的風險,因此未批准保釋。
在正式判決之前,他將被關押在大阪拘留所。
如果最終罪名成立,基準刑期通常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考慮到涉案金額和職務層級,檢方求刑很可能會偏向重處。
桐生也哉把報紙重新疊好,遞還給佐佐木健太。
「這就看完了?」
佐佐木健太接過報紙,有些意外:「不多看兩眼?這可是頭版頭條,大阪地檢特搜部直接起訴,這種級別的案子,十年都不見得有一次。」
桐生也哉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這對我們銀行來說,又不是什麼風光事。」
佐佐木哦了一聲,想想也是,剛才那話被別人聽見還以為他對銀行有意見呢。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在制度內做事就是麻煩啊,我感覺我的天性都被壓抑了。」
桐生也哉笑了笑沒說話,跟他一起走進辦公區。
不過有一說一,日本這邊的訴訟流程確實墨跡。
起訴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公判準備、證據開示、證人詢問、雙方辯論、法官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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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有固定的期限和程序。
三到六個月才能出一審判決,如果古宇田那邊死不認罪,還能得拖更久。
三到六個月,已經算快的了。
如果古宇田彥的律師團隊足夠強硬,光是申請證據排除、請求延期審理、要求更換法官,就能拖上一年半載。
再加上如果一審判決不服,還有控訴審和上告審。
走完三審,少說也要三四年。
而在這期間,古宇田彥將一直呆在拘留所里。
當然,這說的是一般情況。
有花山院瀧和鷹司誠一的介入,桐生也哉想應該不久就能看到古宇田彥認罪的新聞了o
古宇田彥的結局,從花山院瀧走進五樓會議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桐生也哉坐回工位,把公文包放好,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玻璃上。
雨還在下。
上午八點四十分,融資審查課的晨會準時開始。
二十來個人圍著長桌坐成一圈,山田正和站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總務課送來的內部通告。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在開始今天的議題之前,我先念一份銀行內部的正式通告。」
他展開那張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然後抬起頭來:「關於古宇田彥前執行部長一案,總行已於上周五下午正式向全行各支店、各部門下發內部通報。」
「通報確認了以下事實:古宇田彥在擔任執行部長期間,因涉嫌收受賄賂與不正當競爭協助,已被大阪地方檢察廳特搜部正式起訴。」
「銀行內部紀律處分程序已同步啟動,古宇田彥的職務已被解除,其人事檔案將被移交紀律委員會作進一步處理。」
山田正和合上通告,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這件事,從發生到現在不過一周時間。但對三菱銀行來說,它關係到整個銀行體系的信譽,關係到每一位銀行職員在社會眼中的形象。」
「大家可能覺得這種事情離自己很遠,但我要告訴各位的是,在銀行里,很多大問題,都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
「一次不該收的禮,一筆不該批的貸款,一個不該打通的電話。」
「這些事在發生的之前,看起來都無關緊要。可當你察覺到的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所以我希望各位記住,無論你在銀行里做多久,無論你坐到什麼位置,有些底線永遠不能碰。」
「這不是為了銀行,是為了你自己。」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山田正和把通告放到桌上,語氣略微放緩了一些:「行了,通報的事就到這裡。我接下來部署本周的重點工作————」
不久後,晨會結束。
融資審查課的職員們三三兩兩站起身,有人低聲議論著剛才那份內部通報的內容,有人端著茶杯朝茶水間走去。
桐生也哉也合上了筆記本,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山田正和叫住了。
「桐生君,千早,你們兩個留一下。」
山田正和還坐在那裡,看著兩人說道:「松本支店長那邊,上周四收到了一份總行人事課的內部徵詢函,內容是關於支店長任期屆滿後的人事調整。」
千早百合微微皺眉:「任期屆滿?松本支店長不是還差半年嗎?難道是因為——
「按慣例,支店長任期通常是四年。但總行有權根據實際情況提前調整。」
山田正和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聽到的消息是,松本支店長這周就會被調回東京本店。」
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一凝。
「調回本店?是升職嗎?」
山田正和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名義上是升任總務部次長。但你們都清楚,支店長本來是部長的熱門候補人,但這次只是升任次長,還是總務部的次長,可以說是明升暗降了。」
桐生也哉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看來松本支店長這次受古宇田案影響很大啊。」
在銀行總行里,一般到了次長才會下來擔任支行長,然後再升任部長。
這也就是說松本隆弘次長過來,次長回去,相當於白於了這三年。
山田正和沒有否認。
「古宇田彥的案子雖然主要責任在古宇田本人,但臨空城競價會是在大阪支店的會議室里發生的,松本支店長作為大阪支店的負責人,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係。」
「總行那邊沒有直接問責,而是用調任的方式把他從支店長的位置上挪開,已經是相對體面的做法了。」
千早百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課長,接任的人選,有消息了嗎?」
山田正和點了點頭:「大概率是總行營業統括部的高木佑介次長。」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
「高木佑介是中島常務派系的人,在總行做了十幾年,資歷很深,但一直沒有地方支店的任職經歷。」
「這一次調到大阪支店當行長,對他來說是一步關鍵的跳板。」
桐生也哉把高木佑介這個名字默默記了下來。
竟然是中島常務派系的人。
之前中島幸之助已經找他談過話,表明過立場了。
而高木佑介作為中島常務派系的人,在這個時間節點空降大阪支店,既有對大阪支店
控制的意思,也有對古宇田彥舊部清洗和重組的可能。
「課長,高木次長...
"
千早百合斟酌著措辭:「他是什麼樣的人?」
山田正和苦笑了一下。
「我跟他沒有直接打過交道,但在總行的評價里,他屬於那種做事很穩、從不留把柄的人。在這種人手下幹活,你們得十二分小心。」
他說完站起身,把茶杯端起來:「總之,這件事目前還在內部醞釀階段。正式通知可能還要幾天才能下來。」
與此同時,大阪拘留所。
一間大約六疊大小的單人牢房。
古宇田彥坐在床鋪邊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囚服。
他的頭髮比一周前花白了許多,髮型也略顯凌亂。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很久。
從上周五被正式起訴到現在,他一直沒怎麼合眼。
他不明白,怎麼一切好好的。
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
他想到那一晚,在宮澤原的葬禮上,桐生也哉對他說的「百倍千倍奉還」。
還有競價會那天,他被花山院瀧帶走的時候,桐生也哉對他的割喉。
可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桐生也哉是怎麼說服黑田修一跟鷹司誠一的。
難道自己堂堂的三菱銀行執行部長,連一個新人的價值都比不過嗎?
那看來,這個臭小子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背景。
也就在這時。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金屬鎖被擰開的聲響。
鐵門被拉開。
一名看守站在門口:「古宇田,有人探視。」
古宇田彥慢慢站起身,跟著看守穿過走廊,走進探視室。
隔著一道玻璃,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凌亂了一些,眼眶微微發紅。
她坐在玻璃對面,手裡握著一隻白色信封,看到他走過來,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古宇田彥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話筒。
...你來了。」
妻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你瘦了。」
古宇田彥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問:「家裡的事還好嗎?」
「都還好。律師那邊也在推進,你不用擔心。」
她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聲音壓低了一些:「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上周五總行那邊已經定了,高木佑介次長要被調到大阪支店當支店長。」
古宇田彥點點頭:「高木啊————」
...他是個聰明人,在總行做了十幾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外放。」
「大阪支店這個位置,對他來說是一塊很好的跳板。」
他和高木佑介的私交一直不錯。
在東京本店的時候,高木佑介雖然和他不在同一個部門,但兩人經常在酒局和研修會上碰面,彼此之間也算知根知底。
古宇田彥的妻子又問:「他讓我來帶話,在大板支行這個地盤上,你是最熟悉的,有沒有什麼地方是他需要注意的?」
古宇田彥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開口:「讓他小心一個叫桐生也哉的新人。」
妻子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沒有多問。
她伸手輕輕按在玻璃上。
「我會轉告高木次長的。」
「......你自己保重。」
古宇田彥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玻璃對面那張已經顯出疲憊的臉,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她了。
探視時間結束。
妻子站起身,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探視室。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大阪拘留所外。
雨還在下。
古宇田的妻子撐著傘走出大門,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從裡面被推開。
她彎腰坐進副駕,車門關上的聲音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沉悶。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給人一種明顯的精英感。
他就是高木佑介。
看到古宇田的妻子坐了上來,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問道:「真衣,他怎麼說?」
古宇田真衣皺著眉頭,似乎也有些疑惑地轉述了古宇田彥的話。
聞言,高木佑介哈哈大笑一聲:「什麼?他竟然讓我小心一個新人?」
「桐生也哉嗎?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但不得不說,這簡直是高木佑介這輩子聽過最可笑的話了。
他笑著對古宇田真衣說道:「難怪古宇田彥他被人扳倒下台,就他這點膽量,就算這次不下台,遲早也要下台的。」
古宇田真衣嗯了一聲,含情脈脈地看向他,依偎在他的懷中:「佑介,我現在只能依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