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鄉下人來說,兩里多路真不算個啥。
在鎮裡的工作人員拿著鐵皮喇叭喊了幾聲之後,老徐一家子二話不說推著車繼續往北走。
大集臨時改到礦務局那邊了,問題不大,也就多走兩里多路。
不到兩根煙的功夫就能到。
拐上北去的路沒走多遠,和老徐一家一樣來趕集的人們便看到路邊豎了個嶄新的牌子。
【大集臨時改在前方兩里處。】
大家都沒覺得什麼,只有老徐的兒子有些奇怪。
他總覺得這個牌牌上頭的露珠很可疑,不是說才剛剛決定轉移大集地方的嗎?
怎麼他瞅著這個牌牌像是是昨天夜裡就插上的?
「想那麼多幹嘛?」
老徐沒好氣的瞪了自己兒子一眼。
「公家還會哄你不成?」
「你要是真聰明,就多在相親的事上動動腦筋,每次相看都跟鋸嘴葫蘆似的,兩腳都踢不出個屁來!」
周圍一起來趕集的人頓時鬨笑一片,羞得老徐兒子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
烏壓壓的一大群人很快走出一里路,有眼睛尖的人遠遠的看到西邊岔路上也來了好大一群人。
「唉,照旺莊的怎麼也往這邊來了?」
兩邊的人一碰頭才知道原來對方鎮上也在填礦渣,不得已才把大集的地點改到了三里多地外的礦務局老停車場。
兩邊的趕集人群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
例如老徐就咧著嘴在笑。
「俺看著倒好,不過是多走幾里路罷了,還能參加一次真正的大集。」
之前他還愁自己板車上的東西賣不完,這回大集上的人數多了一倍,可不就合了他的心意。
烏泱泱匯聚在一起的人群又往前走而不遠,遠遠的便看到路邊豎了個老大的牌子。
【萊城大集總入口】。
推著車的老徐和幾個一路聊天的朋友都興奮了起來。
怎麼又變成了全城的大集?
還有這種好事兒!?
所有人的腳步又加快了三分,生怕去晚了沒有好位置占。
兩個鎮子的趕集群眾急匆匆的走進老停車場,發現裡頭已經來了很多人!
「喲,我看著有些人有些臉熟,這不是專門在城鄉結合部那邊大集做買賣的人嗎?」
大片平整的水泥地上被劃了很多個白色的小格子,一個在小格子裡擺著自己貨品的小商販聽到村民們的議論,也無奈的笑了笑。
「嗨,別提了!」
「我們城鄉結合部那一塊大集,本來是塊野地,早被踩的坑坑窪窪的。」
「也不知管事的是怎麼搞的?偏偏選擇今天填礦渣,礦務局那邊還支援了灑水車,所以我們這上千號人只好多走了兩里地給臨時挪到這邊來了。」
老徐踩了踩平整的地面反而笑了。
「可俺總覺得這邊還不錯啊。」
那個小販看見老徐推著車子就要停在一個格子裡,急忙提醒他。
「老鄉可別自己停,礦務局這邊的大集規矩大。」
「露天的小格子一個一天的管理費是兩分,你這車子要占兩個,那就是四分。」
他指著不遠處排著隊的地方。
「先交錢領好票,還得說自己要賣什麼東西,人家開的票上有你的格子號,相同的買賣都在一個區域的。」
老徐兒子四下望了望,一下便看中那兩大排石棉瓦下的地方。
位置靠中,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結果父子倆擠到前頭一看價目表,石棉瓦下的攤位管理費居然要一毛五一天。
一家人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選擇租下兩個露天的格子。
到了早上八點,偌大一個老停車場已經擠得人滿為患。
規劃出來的六百多個攤位全部租售一空。
而且陸續趕來參加大集的群眾越來越多,整個市場裡熙熙攘攘在採購物品的各地鄉民群眾不下數千人。
如此熱鬧的景象,也吸引來了礦務局內部大批家屬們的光顧。
到了十點左右,來晚的鄉民們甚至在新開闢出來的兩條礦渣路上擺起了攤,甚至一度延伸到了市道和縣道上。
一輛中巴車歪歪扭扭的停靠在縣道邊,正在剎車的司機嘴裡罵罵咧咧。
「今天什麼情況?怎麼好幾條近道都他麼在修路!」
接著他轉頭對車廂里大喊。
「好了好了,開集的地方總算幫你們找到了,下車下車!」
突然中巴車前方傳來一聲汽車的長鳴。
一輛偌大的藍白色公交車擠了過來。
「這礦務局的規劃部門搞什麼鬼,怎麼把臨時停靠的站牌挪到這裡來了?」
不耐煩的公交司機客還沒下完,又看到另一個線路的公交車也擠了過來。
「你的車怎麼也開到這邊來了?」
「哎,別提了!」
「我走的那條線上有兩輛礦務局的礦渣車拋錨了,我看到一個戴著紅袖箍、拿著小紅旗的人往這邊指,我就順著開過來了唄。」
「說實在的,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集,礦務局這是想幹什麼?」
張宏城想幹什麼?
當礦渣車開始放飛自我「擅自拋錨」開始,消息很快傳到了唐簡安和黃建民耳朵里。
他們同時想到的念頭:這個小張到底想幹什麼?
習慣了大企業運作的他們,根本看不上這小小群眾市場的三瓜兩棗。
這兩位看不上,但並不代表別人看不上。
老鄧是去年退休的老職工,這些天他一直憂心忡忡的跟著幾個老夥計日日往工會跑。
省直變市管,其中的落差他們根本想不通。
不過今天礦務局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的活動他還是參加了。
畢竟有四塊錢可以拿,這些錢足夠他抽一段時間好煙。
他負責的是在102門面賣食堂做的豆乾,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老夥計。
兩大袋豆乾,他原以為一天之內最多能賣個十多斤就頂天了。
可事實卻是兩大袋豆乾只維持到了中午。
回到家裡的老鄧一直在抽菸,對於老伴提醒他明天繼續去工會鬧的話根本沒上心。
「老伴,」老鄧忽然出聲打斷了妻子的絮叨,「你說我要是從了局裡的安排怎麼樣?」
他老伴一愣,旋即去找鞋底。
「你聽我把話說完啊。」
老鄧急忙攔住妻子。
「我今天和老張一起賣豆乾,才半天功夫就賣了個乾淨。」
「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之前給我們看過豆乾的進價,這一下子就白賺了六十多塊。」
「按照他們的說法,一個月大概能有八次左右的大集......。」
老鄧妻子手裡的鞋底落在了地上。
「那、那不就是快五百了!」
老鄧有些火熱的解開了自己的領口扣子。
「市場裡的小門面只向我們內部職工出租,一個月二十塊,我要是還賣點別的東西,一個月能淨賺七百!」
「不過我看過他們的章程,說是優先出租給留在礦務局的退休職工......。」
老鄧妻子愣了半天,最後低聲問。
「可今天這場面,下次還能有?」
老鄧猶豫了一會兒,嗖的站了起來。
「你在家等著,我約幾個人去見見老唐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