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站在崔府門前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房去而復返。
「隨我進來吧。」
門子側身讓開,領著他從側門入府。
「你先在茶廳稍候,我已讓人去稟報三小姐的貼身丫鬟,她稍後便到。」
門子將陳野引至茶廳後就不再停留,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陳野在茶廳打量了兩眼。
這茶廳是府中停放轎子的地方,設在前院。
主要是為了方便主人或來訪客人停轎、上下轎,也給轎夫等隨從提供歇腳之處。
他收回目光,安靜等著。
陳野在茶廳沒等多久,便見丫鬟紅菱小步快跑著趕了過來。
她見了陳野,只簡單丟下一句「跟我來」,就領著他穿過二儀門,進了第二進院落。
這不是陳野第一次進高門大宅。
高家、馮家,乃至京中幾戶富商的庭院,他都曾進去過。
唯獨崔家給他的感覺有些不同。
這種不同不是在院內的布置,而是體現在規矩上。
一路走來,他發現遇見的僕役個個衣衫齊整、步履端正。
他們見到陳野,也不多看一眼。
全然沒有小說里那種大戶家丁對外慣有的輕蔑姿態。
不算熱絡,卻也絕不冷待。
紅菱在第二進院推開一間空房,引他進去候著。
待紅菱離開,又有一名丫鬟進來,為陳野沏上一杯茶,待人接物沒有挑剔的地方。
茶葉用的是高碎。
陳野以前在高家時喝過類似的粗茶,覺得比那些茶都要好上不少。
等一盞茶喝完,便有一個容貌明麗,肌膚如凝脂的女子推開了廂房木門,款步走了進來。
崔喜君今日換了身素青色的褙子,髮絲綰得整齊,與那日在山道上孤注一擲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她身後跟著兩名丫鬟,一個是方才引路的紅菱,另一個瞧著有些面生,還不熟悉。
崔喜君徑直走到長桌邊的杌凳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著陳野,目光在他臉上略微停留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來得比我想的要快些。這一路可還順利?有沒有人為難你?」
陳野自崔喜君進門便起身,此刻站在她面前抱拳一禮道:「崔小姐相召,不敢耽擱。崔家家風嚴整,一路上都很順利。」
崔喜君放下茶盞,看向陳野說道:「那日在山上我便說過,崔家有恩必報。你救我一命,於我有大恩。聽說你前些日子因馮家之事丟了活計,正好我身邊缺人使喚。你若願意,便暫且留在我這兒安頓。以我私人隨從的名義,留在我身邊做事,不算府中正式門客。」
「能得崔家……」
陳野原本想說崔家,話到嘴邊忽想起那青緞男子的囑咐,心頭一動,當即改了口:「能得崔家……小姐青眼,在下不勝榮幸。」
崔喜君道:「你願意便好。去請程管事過來一趟。」
一旁的丫鬟領命,小跑了出去,不多時便帶了一名中年漢子走了進來。
「三小姐,您找我?」
崔喜君為二人引見道:「這位便是當日救下我的陳野,這位是我院裡的程管事。」
「程管事,你替他安排一間合適的單屋住下,給一枚腰牌。日後你先帶他熟悉府中規矩,在我身邊聽用。」
程德福忙應道:「老奴明白。」
「你們先熟悉吧,有事讓紅菱通傳即可。」
該交代的已交代清楚,崔喜君並無多留之意。
說完,她便帶著丫鬟離開了廂房。
待崔喜君走後,廂房之中就剩陳野和程德福兩人。
陳野朝程德福寒暄說道:「陳某在京城根基尚淺,往後若有不懂的地方,還請程管事多多提點。」
程德福笑了笑,客套了兩句。
「走吧,我帶你過去。」
程德福引著他往裡走,語氣不疾不徐說道:「府里有些規矩,我先跟你交代幾句。你與我們這些家僕不同,如今是以三小姐個人名義留用的隨從,暫不算府中正式門客。不過月例銀子和住處都按門客的規格來。
每日卯時三小姐會派差事,傍晚酉時交差。閒時可以在客廂院子練功,但不要衝撞府里的內眷。
切記莫隨意進出其他幾房的院子,後院更是不能擅入。」
陳野曾為家僕,對這些高門大院的規定並不陌生,多數都是大同小異,適應起來並無困難。
他一邊聽,一邊默默記下。
走到了半路,陳野開口問道:「程管事,陳某一直獨自摸索武學,缺一門合用的武道功法。不知崔家相關的武學是否允許外人參閱?」
程德福停下腳步,轉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繼續前行,道:「你能主動問及武學,是好事。在崔府之中,光靠一身力氣可遠遠不夠。」
他話語中多有幾分讚許,隨即話鋒一轉道:「但你眼下尚不算府中正式門客,依府規秘傳武學暫時是不能對你開放的。不過你也別急。待你立下功勞,或是哪天小姐破例賜你參閱資格,自然也就能看了。」
陳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繼續問道:「那府里可有延年益壽的武學呢?」
「延年益壽?自然是有。」程德福如數家珍道:「府上歷代傳承下來的《靈源大道經》就是此類武學,雖然沒有大的威能,但是延個十幾年的還是沒有問題的,崔家公子們都多有修行。此外還有鶴壽回春功,九轉滌髒手,養腎樁等等。」
「崔家早年搜羅了不少江湖雜學,又陸續與其他世家交換基礎武道典籍,歷代積累下來底蘊頗深。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府中找不到的。」
「好了。我們到了。」
程德福領他走到第三進院的客廂偏房,推門而入。
陳野走進屋內,只見房間雖不算大,卻窗明几淨。
比他在高家、順通車行的住處都要寬敞許多。
他原還打算找牙行另尋住處,崔家這一安排,倒是替他省了不少的麻煩。
「鑰匙在屋裡,這是腰牌,憑此可在崔家商號及外圍產業通行,你且收好。」
「有勞管事。」
「你先收拾東西,明天卯時我再來找你。」
程管事離去後,陳野獨自走到窗前,拿著程德福給的銅製腰牌,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
萬事開頭難。
從今天開始,他在京城總算有了靠山,不再是那個在竹林里被人隨意追殺、在馮家地牢里等死的夥計了。
窗外日光正好,照在那枚腰牌上,映出絲絲暖意。
陳野將它收進懷裡,在床沿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由的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