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九年,十二月十六。
這一天,雨雪交加。
賀涼城中的居民若無緊要的事情,寧肯縮在家中一整日,也不願出門。
更別說高允珩的死,十有八九是重武樓的逆賊所為,鬧得滿城人心惶惶。
街上越發不見人影。
此時,城裡的街巷空蕩蕩的,變得極為冷清。
時不時的,能聽到陣陣寒風呼嘯而過。
然而,位於城池正中的府衙,此時卻是另一番景象。
剛過晌午飯點,威嚴的朱紅大門內便衝出一群群家丁隨從,間或夾雜著幾群府衙小吏。
他們拿著刀,叮叮噹噹地朝著各處跑去。
府衙門前原本平整的一片積雪,轉眼被踩踏成一片污濁的爛泥地。
高允珩作為丹楓郡的別駕從事,死在城外,這樣的事太過駭人聽聞。
其他人就算想要彈壓,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於是在謝玄安的緊逼之下,盤踞在賀涼城中,一直按兵不動的王府世家,以及剩餘的府衙官吏都被調動起來,開始全城追查兇手。
眨眼之間,偌大賀涼城裡,處處可見世家大族的身影。
與此同時,城裡一處尋常客棧里,因這雨雪天氣住滿了外來的商客。
一個富商打扮的男子,站在二樓的視窗,望著街外往來搜查的身影,臉色漸漸凝重。
「總把頭,附近已有世家的走狗進來盤查,咱們怎麼辦?」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鐵塔般的魁梧漢子,沉聲地提醒道。
見男子不語,他繼續說道:「城外的兄弟們已經到預定位置,那些北方蠻子也到了,就等咱們這邊的動靜。」
「眼下這些世家都在,還沒有開拔的動靜。只要等兄弟們攻城,咱們在城中放上兩把火,再裡應外合開啟城門,這事就能成了。」
「原想借著大雪封街四下無人,正好奪門。」富商打扮的男子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誰料半路上,那位別駕從事竟被人殺了。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罷了,不等了,傳話下去,讓兄弟們準備動手。」
「好。就等總把頭您這句話了。」
魁梧漢子聞言,眼中凶光一閃,舔了舔嘴唇,興奮地轉身下樓。
樓下。
五六個腰挎長刀的衙役,正趾高氣揚地走到酒樓門口。
他們奉命調查高允珩被殺一案,四處搜尋線索,恰好查到此處。
眼下外面寒氣正濃,酒樓的大門半掩著。
為首的一人上前,輕車熟路般地一腳踹開了大門。
其餘人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一進入酒樓之中,這幾人都不由得愣了下。
只見這酒樓一樓廳內竟坐滿了食客。
他們幾人一衝進來,食客們便齊刷刷把目光投到他們身上。
場面忽然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那為首的衙役雖覺有異,卻仍不改倨傲,瞪著眼喝道:「看什麼看!都他娘的不許動!府衙辦案,一個個老實回話!」
「掌柜呢?滾過來答話!」
「來了來了!」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掌柜就連忙小跑了過來,卑躬屈膝地諂笑道:「幾位大人,不知道有何吩咐?」
「媽的,這天氣居然還有這麼多人,真是活見鬼了。」為首的衙役掃視周圍,那些食客們紛紛低頭,他轉而逼問道:「你這兒可有可疑之人?與高別駕身邊有過接觸的?」
掌柜一臉為難地說道:「這……這這可就為難在下了,昨日到今天,進進出出的客人那麼多,小人哪能一個個盤問呀?」
「哼。」
為首的衙役冷哼一聲,帶著身後幾人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發現角落裡坐著三個漢子,衣著普通,聽口音卻不像是本地人。
三人動作鬼鬼祟祟的,形跡頗為可疑。
於是,為首的衙役便大步走上前去,用手裡的刀鞘重重敲了敲桌面,喝道:「你們幾個,是哪兒來的?來賀涼城做什麼?」
坐在桌邊,一個鐵塔般魁梧漢子抬起頭來,他臉上堆著笑,瓮聲瓮氣地答道:「回這位爺的話,小的是從北邊來的行商,馬上年關了,到城裡販些皮毛乾貨,住幾日就走。」
「行商?」其中一名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行商不帶貨,倒是在這兒喝酒?我看你們分明是重武樓的探子!」
身後幾名衙役連忙一齊圍了上來。
平日裡,他們抓真兇沒什麼本事,屈打成招、敲詐勒索的經驗卻豐富得很。
高別駕被殺這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後水極深,絕非他們能碰。
既然敢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們,那在他們看來,這事怕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形勢大於實際。
所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抓幾個外地人回去頂數再說。
這些人都是外地的,在當地沒有關係,正好拿捏。
「你們幾個,跟我回府衙走一趟。」
桌上的幾人充耳不聞,完全不把這些衙役當一回事。
見那魁梧漢子並不配合,那為首的衙役更是惱羞成怒,伸手拔刀落在對方的脖子上,罵道:「他娘的,叫你們回話是給你們臉面,別不識抬舉!」
「給我帶走!」
身邊兩個其他衙役上前,想要合力將魁梧漢子擒住,
那魁梧漢子竟然像一尊落地生根的銅像一般,穩如泰山。
那為首衙役終於察覺出不對勁,正要動刀。
卻見那魁梧漢子霍然起身,身形開始節節拔高。
原本就魁梧的身軀竟又脹大了一圈,肌肉隆起,身上那件半舊的短衫被撐得寸寸繃裂,露出裡面如銅澆鐵鑄般的身軀。
衙役們驚得連連往後退了幾步,還沒來得及叫出聲。
一隻巨大的手掌已經迎面探出,抓住為首那衙役的腦袋,往地上狠狠一摜!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衙役腦袋當場碎裂,鮮血混著腦漿迸濺一地。
那魁梧漢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看向那幾個已經面無人色的衙役,露出兩排森然的牙齒,咧開嘴:「動手吧。」
話音剛落,酒樓中那些原本看似尋常的食客,紛紛從藏在桌底、懷中的包袱里拔出長刀來!
刀光驟閃!
那幾個衙役被一擁而上的人群淹沒,瞬間砍成了肉泥。
鮮血在樓板上蜿蜒流淌,空氣中瀰漫起濃重的血腥氣。
殺了這些人,站著的掌柜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迅速從櫃檯後抱出一個個封口的瓦罐來,沉聲道:「每人帶上一個,去城門!!!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