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這次號稱帶了兩千大軍,但真正能上陣攻城的恐怕連一半都不到。
余者多是雜役苦力,臨到陣前,只怕也只是充作炮灰。
即便如此,這樣的人數已經是極多了。
陳野舉目望去,滿眼皆是攢動的人頭,黑壓壓一片。
跟他上輩子在電視裡看到的戰爭場面截然不同。
也幸虧賀涼城城外這塊地方足夠大,容得下這麼多人。
蘇廣問道:「咱們現在走不走?」
陳野沒有答話,轉身從一堆雜物中扯出一件破舊麻衣,雙手撕成數片,分給左右道:「所有人用這布條裹在頭上,萬一跑散了,就靠這個辨認自己人。」
說完,他親自做了示範,將一塊方布紮上頭頂,頓時與周遭各部區分開來,卻又並不惹眼。
此時隊中僕從正惶然無措,得了陳野的命令,下意識抱團,照做起來。
大營中撤離得倉皇,許多破衣爛衫來不及收拾,被僕從們隨手拾回,用刀割開,匆匆裹頭。
找不到衣裳的,索性從自己衣角割下一長條,緊緊綁在臂上以作區分。
陳野見眾人捯飭得差不多,說道:「所有人列隊,報數!」
眾人面面相覷,很是不解。
都這個時候了,陳野居然還在整隊,有什麼意義。
好在莊朝陽率先醒悟,領著下面弟兄站定,開口報數:「一、二、三……」
有人開了頭,其餘人也跟著報了起來。
人群中有一個僕從兵慌張失措,愣頭愣腦的亂轉,不知如何是好。
陳野也不廢話,直接上去一刀斬殺,就地正法了。
正所謂義不掌財,慈不掌兵。
越是混亂的時候,越是需要秩序。
平日裡這類規矩早已操練多遍,此時若還懵懂不清,說明此人不是愚笨之人,就是平日裡偷奸耍滑之徒,帶上只會拖累全軍,動搖人心。
果然,陳野一刀下去,剩餘的人紛紛臉色一變,乖乖列齊了隊伍。
「我說過,在我這兒只有一個規矩,聽令行事!誰不明白,便同他一樣下場。」
陳野眼神橫掃眾人。
鴉雀無聲。
陳野剝下那被軍法處置者的衣衫,割成布條分給沒有頭巾的旁人。
一切準備妥當,見前方最擁擠的關口已過,時機差不多了,陳野當即決斷,率眾出營。
「一隊在後壓陣,二隊、三隊緊隨我後,押解物資,其餘各隊並排行進。出營!」
隨著一聲令下,這支七十餘人的隊伍迅疾朝營外移動。
此時營地外圍,臨時搭建的籬笆牆早已被人推倒。
陳野選了一處人蹤稍稀的方位,直接沖了出去。
他們列隊而行,不管實力如何,乍一看去卻自有一股凜然氣勢。
沿途旁人遇見,不由得紛紛讓道。
幾個不長眼的僕從兵攔在陳野馬前,被他抬手一掌直接扇飛了出去。
已經脫胎十次的他,雙臂力氣已經超過了千斤,對付這些僕從兵簡直毫不費力。
在後面的眾人忽然發覺,自家撤退竟比別人輕鬆許多,頓時士氣一振。
方才稍顯落後的隊伍,轉眼已追上中段人馬。
遠處的喊殺聲震天。
陳野回頭看去。
城外原本皚皚的白雪地,已經被踩成一灘灘的黑泥。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地瘡疤,不斷向四周蔓延、潰爛。
此時,城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幾個重武樓的賊人,準備奪旗。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便被城上諸多世家僕兵亂刀砍死,從城牆上推了下來。
賀涼城中的世家子弟也並非儘是紈絝無用之輩,在事關自己生死的時候,沒有含糊。
許多人已親登城頭迎敵,殺氣濃烈。
重武樓的賊人在裡應外合之下,竟然一時沒有拿下城頭。
隨著時間的推移,賊人士氣漸衰,攻城節奏慢了下來。
城外那些遭遇突襲的世家大營也陸續回過神,開始對攻城的重武樓逆賊前後夾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大地忽然一陣顫動,彷佛地龍翻身。
賀涼城內外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西北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道白茫茫的雪牆,正滾滾朝這邊壓來。
那雪牆越來越近。
所有人終於看清了,在雪牆之下是一排排戰馬。
「是北涼鐵騎!!!」
「北邊那群蠻子殺過來了。」
「逃……快逃啊!」
「……」
面對這排山倒海之勢,無人能生出一絲抵抗之心。
北涼鐵騎尚未迫近,景國諸軍就已經出現了潰散。
陳野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頭亦是一凜。
太壯觀了!
幾百鐵騎聯合,簡直有排山倒海之勢。
當這支披甲鐵騎沖入僕從兵的陣線之後,一口氣便將世家形成的包圍圈徹底鑿穿。
然後這支北涼鐵騎速度不減,分作兩股,向兩翼飛撲而去,將世家的僕從兵如趕羊一般分割成數股,繼而縱馬大肆衝殺。
重武樓攻城的叛匪見狀,士氣大振。
「殺啊!」
「拿起刀槍跟咱干,宰了狗官,過好年!」
「……」
喊殺聲震天動地。
城牆外,滿是血與火。
在一旁靜觀的崔長風看到這景象,不禁一陣後怕。
若是當初他們也同其他世家一般,將營扎在城門附近,此時恐怕也要這樣凶多吉少。
但現在還不是慶幸的時候。
北涼一次性派出了八百騎兵過來,與重武樓聯合攻城。
此地絕不可久留!
他們兩千多人的隊伍,還都沒有具甲,在北涼騎兵眼中不過是一群活靶子。
怕是一次衝殺,便要逃散過半。
得快點撤離。
就在這個時候,家中子侄崔榮,帶著門客吳棲遲飛奔了過來。
「族叔!」
崔長風一夾馬腹,撥弄韁繩,面向崔榮道:「何事?」
崔榮指著東方說道:「侄兒紮營時曾派斥候勘察周圍地形。在那邊有一條青滄河,寬約七八丈,水深流急,河上只有一座石橋和一處淺灘可通行。當前時節正值初冬漲水期,淺灘已被淹沒,僅餘石橋可過。
我們可趕緊命令輜重諸部東撤至青滄河西岸,到時候可以憑藉河流天險阻擋追兵。」
崔長風眼睛一亮:「不錯,速速傳令!讓諸部東撤至青滄河西岸!」
「慢!」崔榮上前牽住韁繩,忙說道:「族叔,石橋僅容兩馬並行,咱們不能全堵在一處,得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