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營地,東南方向。
吳棲遲一路快馬,衝到了一處僻靜的荒野。
他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朝著營地中望去。
那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暗紅色。
重武樓的門兵與北蠻騎兵們,正如狼似虎四處衝殺。
崔家營地亂成一鍋粥,慘叫聲此起彼伏。
吳棲遲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神色,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的計謀,成了。
從主動請纓進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在賭這一局。
而今看來,一切皆如他所料。
重武樓此番精銳盡出,韓惟長老親自率隊,以他龍象境的修為,即便是崔長風親自出手,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至於其他人,在重武樓與北蠻鐵騎的衝殺之下,又能有幾個活命?
更不必說陳野了。
吳棲遲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特意向韓惟交代過,要重武樓的人好好「招呼」那個姓陳的。
一次運氣好,從青滄河渡口撿回一條命,也就罷了。
他不相信陳野次次都能這麼運氣好。
這一次重武樓精銳盡出,內外夾擊,那陳野就算十次脫胎,又能如何?
亂軍之中,一人之力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這次他插翅都難飛!
吳棲遲站在那處僻靜之地,遙望遠處火光中的營地,此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那個礙眼的傢伙,那個出身寒門、連門第都沒有的賤民,今日終於要葬身於此了。
此後再無陳野來礙他的眼,他也不用再擔心此人成長起來後,會對自己不利。
至於崔家?
崔家大營覆滅,崔長風生死未卜,這支崔家兵馬算是徹底完了。
不過這與他吳棲遲又有何干呢?
他本來就是暫時寄居在崔家門下,借崔家的勢謀自己的路罷了。
如今崔家這座靠山要倒了,他自然要另尋倚靠。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王家大營就離臨川不遠,快馬一兩日就能尋到。
上次在賀涼城外遭遇時,王家雖然折損了不少人馬,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餘威猶在。
以他渤海吳氏子弟的身份,投奔過去,想必王家也會給他幾分薄面。
到時他只需略施手段,便能重新站穩腳跟。
「駕!」吳棲遲一抖韁繩,正準備策馬離去。
然而,就在他打馬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吳門客,這是要去哪兒?」
吳棲遲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一匹棗馬馳奔而來。
馬背上坐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
那人腰掛血刀,衣袍上滿是鮮紅的血跡。
此人正是他費盡心機想要除掉的陳野。
對方一路抄近道終於追了過來。
吳棲遲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聲音顫抖道:「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明明親眼看到重武樓精銳盡出,甚至連韓惟都率隊殺入營中。
此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陳野勒住戰馬,居高臨下睨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都沒死,我怎麼會死?」
吳棲遲心頭一寒,感覺到陳野身上的殺意。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抖韁繩,便要策馬狂奔逃走。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身,陳野已經動了。
只見陳野從馬背上縱身而起,人如殘影一般,一口氣掠過數丈距離,瞬間欺身到了吳棲遲面前,抬手便是一刀砍下!
吳棲遲瞳孔驟縮,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抽出腰間長劍,使出家中壓箱底的保命劍招。
一道凌厲的劍光刺向陳野咽喉,試圖以攻代守,逼退對方。
叮!
刀劍相擊,火星迸濺。
凌厲的刀意迸發四散。
吳棲遲只覺手臂如被無數無形小刀刮削,刺痛鑽心。
他腕口一顫,劍勢不由露出一隙破綻。
陳野毫不遲疑,一掌拍出。
沛然莫御的勁力自掌心轟然爆發!
吳棲遲的臉色劇變。
下一刻,海量的勁力如山洪爆發般灌入他的胸膛。
「嘭!」
無形的氣浪在兩人之間炸開。
吳棲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馬背上橫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地上,口中哇地吐出一口污血。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膛已經塌陷下去一塊,衣襟處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破洞,血肉模糊。
「咳……咳咳……」
吳棲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野,眼中滿是震驚與駭然:「你……你突破龍象了?」
怎麼可能?
明明十幾天前,陳野還只是脫胎境的武師。
雖然戰力驚人,卻終究沒有凝練出勁力。
可方才那一掌,分明是勁力無疑!
而且那勁力的威力,絕非尋常初入龍象的武師可比!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連門楣都沒有的賤民,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不……不可能……」
吳棲遲喃喃自語,眼神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陳野緩緩走到他面前:「吳門客,你我之間,也該做個了斷了。
恕我直言,絕對實力面前,你的計謀都是兒戲。」
吳棲遲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已經來不及了。
刀光落下。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陳野手持血刀,餘光便瞥見不遠處兩個身影正踉蹌著朝著反方向逃竄。
正是吳棲遲隨行的那兩個刀斧奴。
方才陳野與吳棲遲交手時,這兩人見勢不妙,早已嚇得亡魂皆冒,連自家公子都顧不上,便想趁亂遁走。
可惜,他們的反應快,陳野的刀更快。
噗!
噗!
兩聲悶響,那兩個刀斧奴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陳野追上,徹底斬殺。
陳野收刀入鞘,走到吳棲遲的屍身旁,將他後背那隻鼓鼓囊囊的包袱拎了起來,開啟一看,頓時臉色一喜。
這次吳棲遲要逃,帶在身上的金銀細軟不少,甚至還有些丹藥。
光看裡面的數額,價值不下千兩。
他又環視四周,地上還散落著叔件行囊,以及三匹沒有了主人的快馬。
「倒是便宜我了。」
陳野也不客氣,將地上的細軟行囊一一拾起,全部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