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二次進京。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他不再是之前那般狼狽的模樣。
「進城吧。」
陳野在路邊稍稍整理衣冠,將那枚系著黃穗的侯印佩在腰間。
侯印懸垂,放在腰間很是醒目,讓他整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官家威嚴。
收拾妥當之後,他策馬向前,領著手下朝城門行去。
城門外,行人如織。
有許多老農商販往來,絡繹不絕。
陳野這一隊人馬出現在街上,頓時引人側目。
周圍人見他們個個透著股悍厲之氣,紛紛下意識地避讓開來,讓出一條通道。
「這是哪家人?看著面生得很。」
「瞧那腰間的侯印……是位亭侯?可京城裡的侯爺,沒見有這麼年輕的啊。」
「興許是從外地回來的?身邊連個像樣的刀斧奴都沒帶。」
「……」
陳野對四下的私語恍若未聞。
他一路策馬,帶人行至城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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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官見有人騎馬而來,當即抬臂一攔,照例喝問起來:「來者何人?籍貫何處?進城何事?」
這些守門官在京城多年,眼力頗為毒辣。
他們見陳野一眾人腰間佩刀,馬上掛弓,顯然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哪家世族惡奴。
看這陣仗,怕是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
眾所周知,這些人多半都是亡命之徒。
於是,他們都有意收斂了幾分氣焰,不敢怠慢。
陳野勒住韁繩,身後的江毅會意,翻身下馬,上前一步,抱拳道:「這位是費亭侯、虎威將軍陳野,奉詔回京面聖。這是路書,請驗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雙手遞了過去。
守門官接過路書,仔細查驗了一番,又抬頭看了陳野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枚侯印上。
那侯印做工精緻,是「侯印」的規制,與路書上的名號相符。
守門官當即神色一肅,將路書雙手奉還,躬身道:「原來是費亭侯,失敬!請!」
陳野沒有多言,一抖韁繩,策馬入城,再無半點阻攔。
穿過門洞,進入城中,街上的繁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
各類吆喝聲、歡笑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
陳野無心觀賞,徑直帶著人馬朝崔家府邸的方向趕去。
此番回京首要之事是先去崔家復命,向崔家告知丹楓郡的具體情況,讓崔家心中有數。
至於面聖之事,還需等崔家這邊安排妥當,等到宮裡的傳話,方能入宮覲見。
他不可能逾越崔家獨自進宮。
那不合禮數,更壞規矩。
陳野策馬行至崔府門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
門楣上「靖國府」三字,鐵畫銀鉤。
在日光下閃爍著點點金光。
與幾月前離開,並無多少明顯區別。
但站在門前的陳野,心境卻與幾個月之前截然不同了。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是個花了些手段才牽扯上崔家的小人物。
如今再回來,他卻已是費亭侯、虎威將軍,帶著戰功與詔令回京。
身上的官威氣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剛站定,很快門內就有一門子快步迎了出來。
對方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直裰,滿臉堆笑,躬身行禮道:「費亭侯!崔五爺前日就已經寄信到府上,家主吩咐小的在此候著,您這邊請!」
陳野將韁繩交給身後的江毅,隨著門子跨過門檻,從側門入府。
門子引著他穿過前院,沒有去往日那間停轎的茶廳,而是徑直走到第二進院的一間廂房前,推開門,側身讓道:
「侯爺請在此稍事歇息,小的已派人去稟報家主了。」
陳野目光掃過那間廂房,只見屋內窗明几淨,桌椅几案一應俱全,桌上還擺著一隻青瓷花瓶。
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牡丹,添了幾分貴氣。
與上次來時的那間簡陋茶廳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他剛坐下,一名丫鬟就端著茶盤走了進來。
那丫鬟約莫二八年歲,眉目清秀,舉止端正。
她走到陳野近前,跪坐在茶案旁,素手執壺,為他沏上一杯熱茶。
「侯爺請用茶。」丫鬟輕聲說道,將茶盞雙手奉上。
陳野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甘醇,帶著一絲淡淡的花果香氣,顯然是珍貴茶品。
他放下茶盞,在屋中坐了一會兒,就見那門子去而復返,快步走到門前,躬身道:「侯爺,家主有請,讓您去花廳相見。」
陳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隨著門子朝花廳走去。
花廳的門敞開著,陳野邁步而入,只見主位上端坐著一人,正是崔家家主崔真儒。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袍,氣度雍容,正閉目養神靜候著。
陳野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陳野見過崔家主。」
崔真儒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陳野一眼,隨即笑道:「費亭侯不必多禮,快請坐。」
陳野依言落座,姿態從容。
崔真儒看著他,感慨道:「幾月不見,費亭侯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若不是這次,我還不知我家這淺池裡竟然還養著一頭蛟龍啊。」
陳野抱拳道:「家主過譽了。在下不過是盡了些本分,全賴崔大人運籌帷幄,又有張公公提攜,方有今日。」
崔真儒擺了擺手,笑道:「你也不必過謙。長風寄回的信中已將你在丹楓郡的所作所為詳細說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似有深意地問道:「丹楓郡那邊,如今局勢如何?謝玄安失蹤一事,你可知情?」
陳野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看了崔真儒一眼。
之前,他早已經把自己斬殺謝玄安一事告訴了崔長風。
崔長風作為崔真儒的堂弟,想必也不會隱瞞。
既然這樣的話,崔真儒再問這話就有些意思了。
陳野略一沉吟之後,知道崔謝兩家向來不對付,倒也沒有隱瞞,直接說道:「實不相瞞,謝玄安失蹤一事是在下所為。在下曾搶了幾分功勞,與謝家多有衝突,謝秘書郎便有意除我,無奈之下,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先動手為強了。」
崔真儒聽完之後,心中不由地震驚。
關於這件事,他已經有些耳聞。
謝玄安在謝家當中實力已經不算弱了,甚至可以說是靠前的戰力。
他當時見崔長風寄來的信件,只覺得荒唐,一直不願相信。
如今當面再問,見陳野神色鎮定,不似作偽。
哪怕他再不願意相信,謝玄安失蹤的事實擺在了面前,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這樣的話,眼前這位就是一個堪比橋海境的強大戰力了。
很難想像,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陳野不知道崔真儒心中所想,繼續說道:「眼下除了崔大人那邊占了臨川,謝家奪了南湖府,其他幾家還沒有得到什麼好處。
崔真儒聽完後,站起身來,走到陳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丹楓郡那邊傳來的訊息,我已令人核對,與你所言基本吻合。
你此番立下大功,又得了陛下召見,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陳野抱拳道:「多謝家主!」
談完謝玄安,崔真儒與陳野又聊了些丹楓郡其他諸般事宜。
等相關事宜聊得差不多了,崔真儒話鋒一轉說道:「我已聽說陛下召見你的事。你剛回京,一路辛苦,先歇息兩日,養足精神。
後日我會差人通報皇城司,為你安排引見事宜,屆時自有內侍引你入宮覲見。」
陳野抱拳感謝道:「多謝家主費心安排。屬下初回京城,諸事生疏,一切但憑家主排程。」
崔真儒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你此番立下大功,為崔家爭了臉面,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去吧,好生歇息,養足精神,後面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禮數。」
「好,在下還有事在身,先行告辭。」
陳野鄭重一揖,躬身退出了花廳。
『此子無論心性和修煉天賦都是一等一,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妖孽會落到我崔家。』
在陳野走後,崔真儒退回主位上,陷入沉思。
『看樣子,得在他身上下重注了。』
……
陳野從花廳走出來,沒走多遠,就在院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笑盈盈地望著他。
不知什麼時候,崔喜君聽說了陳野回來,特地過來看望。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整個人比起幾月前成熟了幾分。
陳野主動迎了上去,抱拳行禮道:「三小姐。多日不見,您怎麼在這兒?」
崔喜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聽說你回來了,便過來瞧瞧。方才在花廳與父親說了些什麼?可還順利?」
陳野道:「不過是些閒話而已,一切順利。」
「那就好。」崔喜君微微頷首,又仔細看了他兩眼,頗帶分感慨地說道:「短短的幾月時間,你倒是比從前沉穩了許多,身上那股殺伐氣也重了。看來丹楓郡這一趟,你經歷了不少。」
陳野笑了笑,沒有多言。
崔喜君也不追問,只說道:「你如今已是費亭侯,又是陛下親召之人。
於情於理我家都不能怠慢。
下午我在院中備了一桌酒菜,為你接風洗塵,還望侯爺賞臉。」
陳野微笑道:「多謝三小姐,在下一定赴宴。」
崔喜君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方才離開。
陳野不由啞然失笑。
等他出了中院,已經有管事專門候著他。
「侯爺,你之前的住處已經收拾好,我帶您過去。」
陳野輕嗯了一聲,不怒而威,身上不由的流露出一股威嚴氣勢。
身旁的管家不敢小覷。
「我的那些手下都安排了嗎?」
「回侯爺的話,三小姐方才親自過問一趟了,已派人將他們的住處都安置妥了。」
陳野聞言一怔,他沒想到崔喜君動作這麼快。
自己剛進崔府沒多久,她就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了,這份細心與周到,讓他不由地側目。
回到了昔日的住處。
重新推開門走了進去。
只見正屋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備好了一隻大木桶,桶中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旁邊架子上還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裳。
中間拉起了一面屏風阻擋。
儼然一副世家子弟的待遇。
「老爺吩咐了,侯爺一路風塵,肯定需要沐洗。這邊熱水小的們已經備好,侯爺慢用。」
說完,管事便默默退了下去,反手關上了門。
望著身前澄清的熱水,陳野下意識覺得渾身瘙癢了,主動褪去全身舊衣,跨入木桶中。
熱的水沒過他的肩膀,讓他感受到陣陣暖意。
連日趕路的疲憊彷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緩解。
他靠在桶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舒服。」
他隱隱察覺出來,自己這次回到崔家與之前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雖是崔家門客,卻終究是下面人的角色。
凡事都要親力親為。
而如今隨著自己身份的變化,崔家待他的態度,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處處被人照顧,妥帖周到。
這前後變化,讓陳野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這世道,果然還是看身份實力來說話。
人得要自立自強才行。
就在陳野沐浴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屏風後面走出了一個曼妙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
「侯爺!」
那少女姿態豐腴美妙,一張櫻桃小嘴惹人憐惜。
在陳野的注視下,怯生生地逕自褪下衣裳,鑽進木桶中服侍起來。
過了半個時辰。
萬事方休。
陳野沐浴完畢,在侍女的服侍下,換上那身嶄新的白色長袍,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
只見鏡中人面如冠玉,身形挺拔。
那身白袍襯得他氣質清貴,與方才那風塵僕僕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推門而出。
等到傍晚時分。
陳野如約前往崔喜君的院落赴宴。
他剛走到院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說笑。
其中有個頗為熟悉的聲音。
陳野邁步而入。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就見崔映棠眼睛一亮,幾步便衝到他面前。
崔映棠上下打量了陳野幾眼,興奮地說道:「聽說你已經突破龍象境了?!」
陳野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還沒來得及回答。
崔映棠二話不說,一拳便朝他面門轟了過來。
「來,讓我看看你如今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