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今日,他只是來皇家武庫翻閱典籍,鑽研武學,對所謂的清談根本沒有任何的準備。
更何況,他與眼前這位嘉寧公主更是第一次見面,摸不清對面這位公主的用意。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李秉書卻反應極快,他見陳野這般遲疑,生怕他錯過這難得的機會,連忙上前一步說道:「公主殿下有請,鎮遠縣公自然是求之不得。臣這就代為應下,能為公主與縣公編纂修文,也是臣的榮幸。」
嘉寧公主楊下玉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當即吩咐三樓的侍者說道:「去,將三樓那間靜室收拾出來,用屏風圍擋好,備上茶點。」
那侍者應了一聲,快步下樓去準備了。
等楊下玉去挑選場地,陳野靠近李秉書,低聲問道:「李總領,公主這是……為何突然要與我清談?」
李秉書解釋道:「縣公有所不知,嘉寧公主博聞強識,素來喜好與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俊彥交流武學之道,在京城諸多世家子弟之間頗有美名。
但凡能得了她的一句點評,你便能積攢足夠大的威望了。
縣公雖已得封縣公,又在丹楓郡立下大功,但畢竟初入京城,根基尚淺。
眼下難得的機會,對你日後在京城立足,大有裨益。」
經過這麼一番解釋之後,陳野這才恍然大悟。
「多謝李總領指點。」
過了一會兒,三樓的侍者就回來稟報,說靜室已經布置妥當。
不遠處的嘉寧公主楊玉朝下朝陳野招了招手,笑道:「兩位,過來吧。」
陳野跟著她走到三樓靠窗的一角,只見那裡已經用幾扇紫檀屏風圍了起來,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裡面擺了一張錦席,席上擺著三隻蒲團。
在蒲團的中央則放著一張矮几,上面擺滿了備好的茶盞點心。
嘉寧公主率先在蒲團上落座,伸手示意道:「請坐。」
陳野依言在她對面坐下。
李秉書則坐在放有紙筆的一側。
「縣公,請用茶。」
「請。」
嘉寧公主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著問道:「聽說鎮遠縣公已經完成了十次脫胎,這可是世間從未有人達到過的武學成就。
本宮很好奇,縣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陳野謹慎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答道:「回公主殿下,臣能完成十次脫胎,說來也並非什麼玄妙之法,不過是多走了幾步笨路子罷了。」
「笨路子?」嘉寧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饒有興致地追問道:「縣公且詳細說說。」
陳野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臣斗膽問公主殿下,公主認為的前九次脫胎是怎樣的?」
嘉寧公主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一般而言,前四次脫胎都是透過精華物質的層層積累,引起肉身的氣力變化,乃至五感的增加。從第四次之後,則在筋骨皮膜的增強。在到了第八次以後,就是剔除臟腑雜氣,到了第九次就是煉化雜髓,以至於骨髓晶瑩剔透,發生完整蛻變。」
「正是如此。」陳野循序引導道:「所謂脫胎便是脫胎換骨的一個過程,不斷讓肉身產生新生。那麼公主殿下,不妨再猜一下,如果讓肉身進一步發生變化,應該要從哪裡再入手?」
嘉寧公主脫口而出道:「真血!天下武師們都覺得,倘若要完成十次脫胎,達到肉身無垢,就只有從真血入手。」
「不錯!」陳野並沒有藏私。
在他看來,功法就是越辨越明,對天下武師修行都有益的事。
「龍象之變,在乎真血。真血之真,在於脫胎……要想要完成第十次脫胎,需要以血養骨、以骨生髓,先生出一縷真靈之血,以真血養髓,才有可能讓肉身真正達到母胎初生時的狀態。從此肉身無垢,天地親和。」
嘉寧公主追問道:「但是血液奔流不息,瞬息萬變,又如何能煉化呢?」
「那就引一縷柔弱似水的勁力滲入經脈,以勁煉血。」
陳野將道藏靈胎篇中的感悟娓娓道來,說得極為詳細。
嘉寧公主和一旁的李秉書都聽得入神,覺得陳野的見解已經遠超他這個年齡應該有的認知。
如果不是陳野坐在他們面前,他們怕是都以為這是一個修行了幾十上百年的老前輩。
兩人心中暗暗震驚。
只覺得今天才真正認識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天才。
「請問縣公,脫胎十次後,身上可有什麼變化?」
陳野略一思索,隱去了本命金刀的異象,說道:「一般完成十次脫胎後,真元變得異常雄厚,幾乎源源不絕,久戰不衰。
此外,肉身純淨無垢之後,修煉起來比從前順暢了許多。」
李秉書在一旁聽得目光閃動,忍不住插話道:「我曾在古籍中見過一些關於『仙湖』的記載,上古鍊氣士當中,有少數天賦異稟的修行者會出現此等異象。公侯可有?」
陳野說道:「有!」
李秉書旁敲側擊道:「有了仙湖,聽說修煉那門化龍真法時,亦有不同感受,我記得縣公也修煉此法,可有什麼特殊之處?」
陳野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他隱隱察覺出來李秉書是試探他修煉真龍種道法的虛實。
他面上不動聲色地說道:「那門功法太過精深,修煉起來頗為吃力,我還在摸索之中,暫時沒有摸到門路。」
李秉書見他不肯多說,沒再追問。
嘉寧公主說道:「今日與你詳談,正是受益匪淺。這等修行經驗,若能流傳於世,對天下武人而言,可謂功德無量。」
陳野拱手道:「臣正有此意。」
「今日有一份完整的經驗作為參考,哪怕只能讓後來者少走些彎路,也是一樁大功德。
臣願為縣公和公主代筆,將今日清談的內容整理成冊,供天下武人參閱。」
嘉寧公主說道:「那便有勞李總領了。」
三人又交談了一陣,陳野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道:「公主殿下,臣今日叨擾已久,不敢再耽誤公主的時間。
若日後有機會,再與公主細談。」
嘉寧公主點了點頭,笑道:「你且去吧!」
等陳野走後,嘉寧公主楊下玉忍不住感慨道:「這位可當為『天縱之才』啊。」
她轉向李秉書,正色道:「李總領,方才陳野所說的十次脫胎之法,你儘快整理成冊,務求詳盡。」
李秉書欣然領命道:「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公主所託!」
等恭送公主離去,李秉書將記錄的紙頁仔細疊好,收入懷中,轉身朝樓下走去。
他剛走到二樓轉角處,便見一群青袍官吏圍了上來。
這些人都是皇家武庫中的供奉和秘書署的官吏。
方才他們雖然在一二樓各自忙碌,但樓上鬧出的動靜卻瞞不過他們。
這些平日裡與典籍打交道的文官,見公主離開之後,此刻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聚攏過來,將李秉書圍在中間。
「李總領,方才公主殿下與那位鎮遠縣公在樓上談了些什麼?」
「我聽說是關於十次脫胎之事?」
「此事是真是假?」
「可有手稿供我等參閱?」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著。
李秉書卻只是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說道:「諸位莫急,此事……過些時日自然便知。今日不便多言,還望諸位見諒。」
說完,他拱了拱手,也不多作解釋,擠過人群,快步朝武庫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片議罵聲。
……
養心殿。
神武皇帝楊元初批完最後一摞奏章,將硃筆擱在筆架上,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眼問道:「今日陳野去皇家武庫了吧,情況如何?」
大太監劉和一直躬身侍立在側,他連忙上前一步道:「回陛下,據秘書總領李秉書方才遞來的訊息,鎮遠縣公今日在武庫三樓翻閱了金剛如來勁,又與李秉書探討了許久,似乎是打算鑽研這門勁法。」
「金剛如來勁?倒是個有眼光的。那門勁法若能練成,確實威力不凡。還有呢?」
「此外,嘉寧公主殿下也去了武庫,與鎮遠縣公在三樓清談了一個多時辰。給了鎮遠縣公一個『天縱之才』的評價。」
劉和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公主殿下還對鎮遠縣公的十次脫胎之法十分感興趣,正讓李總領整理成冊。」
神武皇帝聽到此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玉兒那丫頭,倒是會挑時候。真龍種道法的事,可有什麼結論?」
劉和神色微微一凝,低聲道:「回陛下,李總領確實在清談中試探過,但鎮遠縣公回答只說那門功法精深,至今仍不過入門,尚在摸索之中。」
神武皇帝聽完,忽然笑了起來,問道:「你覺得,一個能完成十次脫胎的人,連這一門武學入門都做不到嗎?」
劉和心知神武皇帝心中已經有了結論,忙低頭說道:「奴婢愚鈍,不能為陛下分憂。」
「朕猜得沒錯。那小子……定然是有所進展了。」
神武皇帝吩咐道:「你去把李秉書的清談手稿重新謄抄一份給朕看下。」
「是。」
劉和連忙去找下人去辦。
很快,之前記錄了陳野關於十次脫胎的種種心得的文字稿便送到了楊元初的手中。
他連忙低頭翻閱。
只見書稿記錄詳細,其中不少見解,連他這位浸淫武學數十年的帝王都聞所未聞。
神武皇帝看完後沉吟良久。
他長嘆一口氣,感慨地說道:「這個陳野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能在脫胎境中走到這一步,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傳朕旨意,待此書正式撰寫完畢之後,朕要在朝會上與各大家主一同討論此法。」
劉和聞言,心頭一震。
他侍奉神武皇帝多年,深知這位陛下的行事風格。
能讓皇帝親自出面,與各大家主一同討論一部武學心得,這分明是要為陳野造勢了。
這位鎮遠縣公,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老奴遵旨。」
……
與此同時,陳府之中。
陳野從皇家武庫回來後,四下無事。
見此,他對身邊人吩咐了幾句後,獨自進了練功房中,盤膝而坐。
眼下,他的壽元充足,打算一口氣將新修到的金剛如來勁推到圓滿之境。
他心神一動,喚出典當系統。
【當前武學:金剛如來勁(未入門)】
陳野深吸一口氣,當即心念一動,選擇典當壽命。
【扣除730天壽命,提供730天修為。】
典當之後,他立刻取出身邊積攢的財物,贖回方才典當的兩年壽命,再次死當。
一來一回之間,兩年壽命變成了四年精純的修為,被他盡數灌進金剛如來勁之中。
【金剛如來勁(未入門)】→【金剛如來勁(入門)】
他只覺得體內湧起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陳野沒有停歇,繼續典當。
【扣除1460天壽命,提供1460天修為。】
一來一回,四年壽命變成八年修為。
【金剛如來勁(入門)】→【金剛如來勁(小成)】
體內那股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肉身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芒。
他繼續典當。
【金剛如來勁(小成)】→【金剛如來勁(大成)】
【金剛如來勁(大成)】→【金剛如來勁(圓滿)】
當「圓滿」二字出現的瞬間。
陳野只覺得體內好似有一尊古佛轟然覺醒。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他體內的真元在這一刻暴漲了數成。
丹田深處那片金色的汪洋大海變得更加廣闊,海面上泛起層層金浪來。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視野變大了好幾圈。
原本他只能看清眼前數丈之內的景物,如今卻能洞穿牆壁,將整座府邸的動靜盡收眼底。
更加令他不解的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視野像是被拔高了數層,跟一般視野完全不同。
陳野低頭看去,他面色駭然。
他竟然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這是……神識離體?
突然,陳野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下墜感。
他猛然驚醒,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上岸之後,大口喘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