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策馬來到馮府門前時,翻身下馬,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府邸的門口。
與他第一次來馮府時一般無二。
然而今日的他,早已經今非昔比,再不是當初那個等候接見的押車夥計。
馮家的門子認出了他,臉色微變,連忙轉身往裡跑去稟報。
沒過多久,馮府中門大開,馮家家主馮柏年領著一眾族老親自迎了出來。
「不知平北將軍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將軍恕罪!」
馮柏年躬身抱拳,言語之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身後那些族老也紛紛垂首行禮。
一個個神色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這些馮家上下都記得,當初這位平北將軍是被關進馮家地牢,險些丟了性命的。
如今他搖身一變,身份已比馮柏年都要高出一截。
馮家人自然害怕他秋後算帳。
「馮家主不必多禮。」陳野淡淡說道,聽不出喜怒。
馮柏年心中更加沒底,連忙側身讓道:「將軍請進府奉茶。」
陳野也不客氣,大步走進了馮府。
他在正堂落座後,馮柏年親自奉茶,又命人備了點心,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一旁,不敢多言。
陳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環顧了一圈廳中陳設,突然問道:「馮家主,馮家下一輩的繼承人,可定下來了?」
馮柏年心頭咯噔一下,他知道陳野和馮家繼承人一事牽扯頗多,眼下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他猶豫了片刻說道:「回將軍,尚未定下,幾個後輩……在下還在斟酌。」
「那便不必再斟酌了。」
陳野放下茶盞,平靜地看向馮柏年,然後笑著說道:「依本將看,馮家三房遺孀周氏之子馮啟,雖年紀尚幼,卻聰慧知禮。由他繼承馮家家業,倒是個不錯的人選。馮家主以為如何?」
馮柏年臉色微微一變。
他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對上陳野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如今陳野深得神武皇帝恩寵,他馮家不過是個次門,如何敢違逆這位新貴的意思?
況且陳野說得雖然客氣,但其中的威脅之意,他豈能聽不出來?
這是純粹想要替當日的自己出口氣。
「將軍說的是。」馮柏年低下頭,心中苦笑道:「在下如今後人無多,馮啟此子倒也合適。」
陳野滿意道:「馮家主能想通,那便最好,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可莫要因為一些小事,傷了和氣。」
「將軍教訓的是。」馮柏年垂首應道。
陳野將馮啟定為馮家繼承人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後院。
周雲娥聽了這個訊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心頭砰砰亂跳,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沒想到,陳野竟真的做到了。
「桃紅,快瞧瞧,我這般打扮可還得體?」
一旁的貼身丫鬟忙說道:「夫人這樣穿戴,再合適不過了。」
「平北將軍人還沒走吧?」
「回夫人,還在府里。」
周雲娥深吸一口氣,整理了衣裙,快步朝正堂走去。
她進門時,陳野正與馮柏年閒聊,見她進來,笑說道:「夫人來了。」
周雲娥走到他面前,屈膝行了一禮。
她抑制不住的激動,聲音中夾帶著幾絲顫抖,說道:「妾身多謝將軍厚愛。」
陳野擺了擺手:「夫人不必多禮。在下馬上要返回故土,還有一事想請夫人相助。」
「將軍請說。」
「本將想在離開京城前,為馮三公子進一炷香。」陳野看向她:「不知夫人可否引路?」
周雲娥點頭道:「將軍有此心意,自當從命。妾身這便帶將軍去祠堂。」
陳野起身,朝馮柏年點了點頭:「家主留步,本將去去便回。」
馮柏年連忙躬身道:「將軍請便。」
周雲娥領著陳野穿過迴廊,來到馮家祠堂。
祠堂中供著馮家歷代祖先的牌位,馮延武的牌位也供在最末一排。
陳野接過周雲娥遞來的香,鄭重地插在香爐中,然後屏退了左右。
祠堂中只剩下他與周雲娥兩人。
周雲娥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陳野一把拉進了懷中。
她驚呼一聲,待要掙扎,卻聽陳野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許久不見,可曾想我?」
周雲娥身子一軟,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低聲嗔道:「將軍……這是在祠堂……」
陳野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道:「那又如何?三公子知道我替他護住了妻兒,必定感激涕零,允我在此胡作非為。」
周雲娥沒有再掙扎。
陳野哈哈一笑,將周雲娥拉到了祠堂外的一個偏僻角落裡,直接在這兒溫存了一番。
很多時候,握不住的沙兒,把它弄濕就可以了。
兩人在祠堂中折騰了許久,方才抱開。
陳野鬆開她,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了祠堂。
周雲娥落後一步喊道:「將軍。」
陳野回過頭來,問道:「怎麼?」
周雲娥說道:「還記得妾身以前答應將軍的嗎?」
陳野在她屁股上掐了一下,說道:「你答應我的太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塊?」
周雲娥重重行了一大禮道:「妾身說過,若做到今天這步,以後有我一日,馮家唯將軍馬首是瞻。」
陳野笑道:「我當是何事,此事你自行決定便好。」
說完,陳野並沒有留戀,大步離開。
他知道,從今往後,馮家這個百年世家,已經徹底成了他的後花園,予取予求。
陳野回到家中,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
之前經過數日的緊張籌備,陳野將返回清河郡的一切事宜安排妥當。
那些在丹楓郡受了重傷的老兄弟,陳野將他們全部留在了京城的陳府中,留下了足夠銀錢和幾名可靠的家僕照應。
其餘的人,包括蘇廣、莊朝陽、江毅等二十餘名骨幹老卒,以及新近收攏的一些人手,共計四十餘人,全部隨行。
數輛馬車裝滿了金銀細軟、兵甲物資以及神武皇帝賞賜的儀仗器物。
甚至那口裝著高允珩屍身的黑漆棺材,也被重新加固了一番,單獨放在一輛車上,一路隨行。
一切都已盡數打點妥當。
出發的吉日,是請人專門看過的。
等到這日,天色微明,陳府門前已是車馬齊備。
陳野換上了一身嶄新衣袍,腰懸金印紫綬,頭戴進賢冠,翻身上馬,吩咐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