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來了。」
陳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從修煉的狀態脫離。
他回想這一次的經歷,對比上一次有所不同。
之前他在石棺中進入『真實世界』,那時候是有女屍的,兩者明顯有對應的意向關係。
但這一次沒有。
說明真實世界與現實世界並非一一對應。
聯想到之前聽到的囈語,陳野懷疑此方世界與『真實世界』存在某種同步。
陳野稍微感受了一番,發現自己還有些餘力,便再次運轉「真龍種道法」進入『真實世界』。
他重新站在了沙灘上,跟第一次見到的景象並無區別。
陳野退出真實世界回到現實,然後走了五步,再次進入『真實世界』。
結果,他發現自己竟意外地站在了島的中央,挪動了五六十丈,位置發生了變化。
陳野反覆測試了幾次,直接力竭。
他發現,自己在不同地方進入『真實世界』,環境都不同。
陳野根據距離變化大致推測,真實世界的大小至少是此方世界的三十餘倍。
除此之外便推測不出其他多餘的資訊。
要想解開迷惑,還是要持續探索。
最好,能在『真實世界』遇到活人,屆時直接打探一下,比自己胡思亂想要好的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進入『真實世界』中都是一片荒涼之地,看不到人煙。
眼看想不到什麼頭緒,陳野便不再多想了。
他直接起身推門而出。
這間靜室地處於後山,是個僻靜之地,平日裡鮮有人會來打擾。
屋外沒有其他人。
陳野繼續前行,走到了內院之中。
他並沒有什麼內眷,因此內院中顯得有些空曠,只有一些零散的粗使丫鬟在。
她們看到陳野出關後頗為意外,連連行禮。
陳野並沒有管她們,兀自地回到了客堂花廳中小憩。
聽到他已經出關的蘇廣連忙趕了過來問安。
陳野一見蘇廣,隨口問道:「我閉關幾天了?」
蘇廣說道:「差不多三天。」
三天?
陳野暗暗估計,這與他在『真實世界』中停留的時間相差不多。
也就是說,真實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一比一了。
陳野繼續問了一些這幾日府里的事宜。
蘇廣回答道:「回大人,府里一切都很正常。莊朝陽那邊把新編的營務整理了一遍,這幾日帶著人在外操練,沒什麼大礙。
之前從高家抄來的那些東西,已經清點得差不多了,過兩日便能造冊呈上來。」
「下面那些人呢?可有人鬧事?」
「沒有。」蘇廣搖頭道:「大人賞罰分明,丹藥和銀錢都發得足,下面人都服氣,沒什麼怨言。」
「那就好。」
蘇廣想起一件事,說道:「對了大人,說起來三狗子這幾日修為進步神速,看上去頗有些異常,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陳野略顯意外。
三狗子與他一樣同屬「人材」之列。
此前三狗子雖然修煉勤勉,但進境一直平穩,算不上多快。
如今蘇廣特意提起,說「進步神速」,那必定是當真有了不小的突破。
他留了心,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變化?」
蘇廣回憶了一下,說道:「大概是公爺閉關之後沒多久。屬下昨日考較了他一番,發現他已經完成了第四次脫胎,開始衝擊第五次了。」
「閉關之後沒多久……」
陳野仔細算算的話,三狗子的變化差不多是從他進入真實世界之後開始的。
陳野心中不由警覺起來。
他懷疑,三狗子的變化與他進入真實世界有直接的關連。
兩者之間,出現了某種「同步」的趨勢。
陳野沉吟片刻,對蘇廣說道:「你去把三狗子帶來,我要親自問他幾句話。」
「是。」蘇廣見陳野神色鄭重,不敢耽擱,轉身大步離去。
不多時,蘇廣便帶著三狗子走了進來。
三狗子還是一副木訥的模樣。
他低著頭,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兩截結實的小臂。
陳野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發現三狗子經過這一年來的奔波,加上習武的緣故,精氣神確實與一年前大不相同了。
如今他身上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武者氣勢。
「坐下說話。」
三狗子依言坐下,規規矩矩地把雙手擱在膝蓋上,等著陳野發問。
陳野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看了蘇廣一眼。
蘇廣會意,轉身走到門口,將房門虛掩上。
自己守在門外,不許旁人靠近。
等屋中只剩下兩人,陳野才看著三狗子,平靜地問道:「三狗子,你最近修煉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三狗子對陳野沒有防備心,老實回答道:「回老爺……是有些不一樣。」
「說說,有什麼不一樣?」
他沉吟了一會,似乎在組織語言,半晌繼續說道:「就是修煉的時候,耳朵里又聽到那些囈語了。好多人在說話,嗡嗡的,聽不清楚,但不像以前那麼嚇人了。」
陳野眼神微微一凝,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
「然後……」
三狗子撓了撓頭,困惑地說道:「然後我就覺得全身涼颼颼的,像是大夏天突然泡進了山泉水裡一樣,特別舒服。
而且每次呼吸的時候,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順著鼻子往身體裡鑽,整個人清爽得很。」
陳野微微一愣,這是靈性物質湧入體內時的感覺。
他在真實世界中修煉周天搬運法時,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靈性物質湧入體內,那種清爽醉氧的感覺,與三狗子此刻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
陳野幾乎可以確定,三狗子身上發生的變化,與他進入真實世界有直接的關聯。
這真實世界與此方世界的聯絡,比他想像中還要深。
它們之間的關係,不像是兩個獨立的空間,更像是原本屬於同一個完整的世界,被某種強大到無法想像的力量強行切割了出去,自成一方。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對三狗子說道:「你繼續修煉吧,後面若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來報我。」
「是,老爺。」
三狗子應道,起身退了出去。
等三狗子離開後,陳野獨自在屋中坐了片刻,將這幾日的線索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他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而他自己,正處在這一切變化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無用的念頭丟擲腦外。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陳野將莊朝陽、江毅等人召集過來,將府中積壓的幾件緊要事務處理完畢。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陳野決定再次閉關修行。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在後山那間靜室,而是換了一處廂房。
那間廂房位於府衙東側,平日裡少有人打擾。
陳野推門而入,將房門關好,在廂房中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他調勻呼吸,將體內浮躁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陳野只覺得丹田中的金海徹底平靜,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運轉真龍種道法。
體內的真龍勁流轉,將五感逐一推到極致。
觸覺、視覺、聽覺、嗅覺、味覺。
每一層感知達到極致後,對陳野而言都如同開啟了一扇緊閉的門扉,層層遞進。
身周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廂房的牆壁好似隔了一層晃動的水幕,輪廓逐漸扭曲,淡化。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了進去。
陳野只覺得眼前驟然恍惚黯淡,緊接著又是一亮。
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微微一愣。
與之前那片灰濛濛的沙灘截然不同,此刻他正站在一片青山綠水之間。
腳下是一條蜿蜒的石徑,石徑兩旁長滿了不知名的青翠草木,翠艷欲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而清冽的氣息,夾雜著一絲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陳野順著石徑向前走了幾步,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不遠處,一座巍峨雄奇的城池依山而建,從山腳一直綿延到半山腰,層層疊疊的城牆和樓閣與青翠的山峰連為一體。
那些城牆用巨大的青灰色石塊壘砌而成,高聳入雲。
陳野目測了一下,這座山上的城池,可容納數萬人。
屬於一般的小城。
他站在山腳下,仰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只覺得自身渺小,心中不由生出一絲震撼。
陳野將神念散開,看清了城門上方隱約刻著三個古樸大字:「萬仞城。」
看城池並沒有衰敗的跡象,裡面有很大的可能還有人活動。
陳野沒有急著進去一探究竟。
這座萬仞城中,是空無一人,還是潛藏著什麼未知的危險,現在都不好說。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等實力增長一些,再進去探索比較穩妥。
陳野收回了視線,在附近考察了一段距離,最終在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壁縫隙中,找到了塊天然的隱蔽之地。
這處縫隙不大,剛好能容一人側身擠入,裡面有一小塊平整的岩石,兩側的山壁遮擋得嚴嚴實實。
儼然是個適合修煉的好地方。
陳野側身擠了進去,盤膝在岩石上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周天搬運法。
丹田中的真氣沿著碑文中記載的路線開始執行。
初始時還有些生澀,但執行過幾個周天之後,便逐漸順暢起來。
下一刻,陳野全身的毛孔像是被開啟了某種開關一般,驟然張開。
周圍瀰漫的靈性物質,如同受到了強烈的吸引,爭先恐後地朝著他湧來,順著他的毛孔鑽入體內。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
陳野只覺得此時就像是泡在了冰涼的泉水裡,沉浸進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之中。
他清晰地感覺到,真氣沿著周天路線每一輪運轉,丹田中的金色橋樑就會向前延伸一絲絲。
雖然每次延伸的長度微乎其微,但那種實實在在的進益感,卻是他之前修煉時從未體驗過的。
在大景國,他修煉半月的收穫,甚至比不上在這裡修煉小半日的進益。
「這才是真正的修行……」
陳野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感慨。
他不再分心,將全部心神沉入修行之中。
周天搬運法全力運轉。
靈性物質如長鯨吸水般湧入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陳野身上的金色毫光不斷從穴位中破土而出。
那些毫光離體一寸,懸浮在皮膚之上,綻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華。
很快,在他身後,之前那道金色海浪異象也跟著浮現而出。
浪濤聲在山壁間迴蕩,一波接著一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與陳野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遠遠看去,陳野已經完全被籠罩在了一片聖潔的金光之中,說不出的神異。
幾乎是同一時刻。
現實世界中的京城。
謝家,那座幽深的偏院中。
原本閉目端坐的謝家老祖,忽然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蒼老的眼睛中,精光一閃而沒,臉上浮現出一陣難以置信的詫異之色。
「小洞天的通道……怎麼打通了一絲?」
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深深的驚疑。
他能夠清晰地感應到,一絲極為微弱卻確實存在的靈性物質,正從虛空中滲透進了此方世界。
雖然那一絲靈性物質極其稀薄,但發生這樣的變化卻讓他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座小洞天已經與真靈界發生過切割,不可能主動接觸。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有人在做跟他一樣的事情。
謝家老祖渾濁的眼球轉動不定,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人。
「是楊家那位在做嗎?」
「他們掌握的真龍遺留下的道法,幾百年下來依舊沒有達到完美的狀態,或許是這些時日有了新的突破。」
謝家老祖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他找來謝家的後輩,讓人給謝崇義帶口信:「速速完成後歸京,以圖大事!」
「是!老爺。」
謝家的後輩見老祖這般鄭重其事,連忙去傳話,不敢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