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城的城牆巍峨如山,城門處車馬如龍,喧囂鼎沸。
各類修士商旅穿梭不息,空氣中混雜著塵土和靈藥的氣息。
陸明繳了入城靈石,踏步走進瞭望南城,望南城要比北寒城更加繁華。
一入城,濃濃的人間煙火氣,裹著塵囂與暖意,讓他這歷三十年虛無的旅人,竟生出幾分久違的踏實。
陸明未急尋傳送陣,而是循縈繞的濃郁香氣,尋至主街旁的醉仙居。
五層酒樓雕樑畫棟,朱紅廊柱襯著鎏金匾額。
人聲鼎沸間,酒香與菜香纏溢出窗欞,深深吸引著陸明。
陸明要了間臨街雅座,憑窗望著樓下熙攘人流。
陸明點了滿滿一桌佳肴:靈蹄髈凝著琥珀色的脂光,清蒸雪鱗魚瑩白魚肉浸著濃郁湯汁,香氣撲鼻......
他還喚了一壺招牌醉仙釀,斟酒時,甘冽酒香便溢了滿堂。
熱氣蒸騰間,久違的人間滋味漫上舌尖。
熱湯的暖意順著身體蔓延,靈酒入喉甘醇,後勁綿長。
陸明吃得很慢,不似之前吃麵那般狼吞虎咽,每一口都細細品味,仿佛要將這三十年的空白都填滿。
酒意漸酣,連日來的疲憊與血腥被沖淡些許,可那散修聲嘶力竭的控訴,仍扎在心頭。
修真界的複雜,遠非正邪二字所能概括。
各大勢力占據所有靈脈仙山,壟斷天下靈石資源。
散修求而不得,問道無期,走上極端。
若自己也無緣仙途,那自己是否會變得如那散修一般,為了不甘平凡而不擇手段?
陸明不敢繼續深想......
陸明從小未經世事,讀書又有限,幾乎沒有接觸過外界。
因此這世間的很多道理,他不是一時能想明白的,箇中道理還需要自己去慢慢經歷才行。
有的人在俗世中,只是一味接受現狀,從不思考。
而有些思考的人在世俗的打磨下,會變得無奈,逐漸麻木,不願意去深思其中道理。
或者其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刻意不去思考那些道理。
但陸明不同,修煉他要修的明明白白,活他也要活的明明白白。
酒罷結帳,陸明徑直尋至城中最大的法器商鋪百鍊閣。
雲間雪靈性天成,無法放入尋常儲物法寶中,其鋒芒難掩。
一路行來,早已引得不少修士暗中覬覦。
這般顯露於人前,終究是禍非福。
掌柜聽聞他要尋斂息藏鋒之物,便推薦了一款蘊靈黑木打造的劍匣。
劍匣通體漆黑,觸手溫潤,表面銘刻著細密的符文,雖非什麼高級法寶,卻恰好能遮住雲間雪的靈光,正合陸明心意。
隨後他轉往城西傳送廣場,白玉鋪就的廣場寬闊無垠,數座傳送門巍然聳立,陣紋流轉間泛著光華。
陸明尋到前往神州中域天闕城的傳送管事,得到的回覆卻是下一批次傳送需待明日辰時,費用足足五十枚上品靈石。
無奈之下,陸明繳了靈石,領了憑證玉符,又回到醉仙居客棧住下。
短暫休整過後,不覺已是深夜。
夜闌人靜,月華如練,鋪灑人間。
陸明輾轉無眠,索性踱步至客棧後院。
院中翠竹几叢,亭亭而立,竹影橫斜交錯。
角落一口古井,井沿爬滿青苔,映著月色泛著冷光。
那花開得極美,花瓣如冰肌玉骨,瑩光流轉如碎星落於花間。
露滴凝在瓣尖,晶瑩剔透。花開後霎時間清輝漫染,連皎潔的月華都要被它分去幾分光彩,美得驚心動魄。
陸明駐足凝望,目光也溫柔下來。
這花美的驚艷,竟讓他想起了胡珍。
當年在道院和清河村時,每逢胡珍對他展顏而笑,便如這靈花初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抹明媚的笑意。
回憶中的笑容,深深刻入他三十年漫長的虛無歲月。
他看得出神,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突然間,一隻纖纖玉手出先在視線中,打破夜的靜謐。
陸明猛然回神,只見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落在石台前,縴手輕探,已將那株曇靈花摘下,隨手簪入了鬢間。
瑩白的花瓣映著她勝雪的肌膚,竟添了幾分驚艷的美,卻也打碎了這月下的清靜。
陸明心頭驟然一空,如失珍寶般。
陸明眼中帶著一絲慍怒,他望著那突兀出現的少女,問道:「這花開的好好的,你摘了它做什麼?」
少女緩緩轉過身來,月華將她的身影照得愈發清晰。
她身一身緊身長裙,裙裾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流光溢彩,仿佛與月色融為一體。
粉色繡鞋纖塵不染,踏在青石上悄無聲息。
白皙的手腕上繫著一串精緻的銀色小鈴。
她肌膚勝雪,在月光下仿佛泛著瑩潤光澤,容色絕艷,眉梢微揚,自帶三分傲氣,七分清冷。
聞言,她挑眉輕笑,聲音清脆如鈴,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曇靈一現破塵昏,不戀凡塵只戀魂。開到荼蘼終須落,不如攜香伴月痕。」
詩句隨口而出,她捻著鬢間的曇靈花轉了轉,語氣傲嬌:「此花朝露而生,暮雪而逝,留它在枝上,不過一晚便會枯敗成泥。我摘了它,便是它的福氣,你又憑什麼來指手畫腳。」
陸明一時語塞,望著她鬢間的曇靈花,那抹瑩白依舊奪目,卻失了紮根土中的鮮活靈氣,心頭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少女臉上,容色太過驚艷,她眉梢有幾分傲氣、眼眸清冷,卻又多了幾分靈動嬌俏,一時竟忘了移開視線。
「喂,好看嗎?」少女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腕間銀鈴輕輕晃動。
陸明猛然回神,臉頰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如被戳破心事的少年,慌忙移開視線,訥訥道:「好...好看。」
少女本欲發作,但看到陸明臉紅窘迫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
少女掩嘴輕笑,笑聲如碎玉落盤,卻無甚溫度:「你們這些男的,都一個樣,哼。」
陸明一時尷尬至極,從未如此狼狽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沉默了片刻,陸明緩緩說道:「既然心裡覺得姑娘美麗,又怎能嘴上裝作四大皆空。只是這花開的好好的,姑娘將其摘落枝頭確實不妥。」
「花有花的命數,我摘它,是它的緣法。倒是你,莫不是修煉練傻了,敢來指責我?」
少女語氣帶著幾分嫌棄,眼神里卻藏著戲謔,她繞著陸明走了一圈,銀鈴叮噹作響:「方才看你望著花,呆的很。」
陸明臉頰更熱,心跳莫名加快,窘迫得手足無措,只含糊道:「與姑娘無關。」
「呵呵,還會臉紅。」少女笑得更歡了,眉梢眼角的傲氣淡了些,多了幾分靈動,「無趣歸無趣,倒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順眼些。」
陸明聞言,更尷尬了,一時間竟手足無措。
少女倚著闌珊,雙手支頤,望向天上的明月,不再言語。
陸明見狀,便想轉身回房,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喂,愣頭青,你叫什麼名字?」
「陸明。」他未敢回頭,生怕再失態,腳步未停。
「我叫寧清雪。」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腕間銀鈴隨風輕響。
陸明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耳根的熱意許久未曾散去。
他剛走,一道紫袍身影便從竹林的黑暗中走出,面紗遮面,聲音溫和:「真是個有趣的年輕人,九州之內,怕是再無這般年紀便武道鍛體大圓滿的人了。」
寧清雪把玩著鬢間的曇靈花,撇了撇嘴:「什麼有趣,我看就是個修煉煉傻了的愣頭青,無趣得很。」
「哦?」紫衣女子輕笑出聲,「方才是誰說他臉紅的樣子好玩?」
寧清雪嗔道:「不過是少見多怪罷了!」
紫衣女子似是追憶般說道:「有時候少年少女的臉紅,便已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