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這太珍貴了,晚輩受之有愧...」陸明握著儲物袋,只覺掌心沉甸甸的,不僅是物資的重量,更有真武門的一份心意。
破軍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長者贈,不可辭。你得武祖真傳,隨他習得玄武真功,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論輩分,也算得上是我師弟了。」
他目光望向青州所在的遠方:「他日若真遇到連道院都難以化解的生死大劫,便激發那枚黑色玉符。」
「真武門的力量,或許不及某些古老聖地那般無孔不入,但在神州乃至周邊幾州,總還有些許能力,護你一程。」
這番話,是破軍對「師弟」的一份真心關照。
陸明不再矯情推辭,將儲物袋貼身收好,而後後退一步,對著顧應天與破軍深深一揖。
「晚輩陸明,拜謝破軍前輩!拜謝顧門主!」
「去吧。」破軍微微頷首,「大道漫漫,仙路崎嶇,望你謹守本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真武山,隨時歡迎你再來。」
顧應天亦含笑點頭,補充道:「已吩咐下去,會有弟子帶你前往宗門傳送陣,可直接將你送至扶風城。」
「那是通往中州的大型樞紐,由此轉道青州,能為你節省數年趕路時間。」
他頓了頓又說道,「儲物袋裡有一件隱氣靈甲,你務必穿上,此甲能隱蔽你周身氣血。」
「畢竟如此年紀便鑄就鍛體圓滿,不僅驚世駭俗,更會引來無數心懷叵測之人的覬覦,切記小心。」
「是,晚輩謹記!」陸明再次躬身行禮,抬眸時,眼中已無半分留戀。
轉身之際,朝陽正盛,金光滿路,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廣場盡頭。
借真武門傳送陣橫渡虛空,些許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尚未散盡,陸明已踏足扶風城的土地。
陸明早依顧應天囑咐,將儲物袋中的隱龍衫貼身穿好。
靈甲觸體微涼,轉瞬化作一層無形波動覆滿周身,陸明周身氣息瞬間斂去鋒芒,尋常修士再難探其根底。
他尋了處僻靜街角,正欲打聽前往中州的路徑,懷中宗門玉牌忽生陣陣波動。
是大師兄的傳訊!
陸明心頭驟喜,久在北境與真武山,玉牌久無動靜,如今竟能收到宗門訊息,他忙將神識沉入玉牌。
「陸師弟!可收到傳訊?玉牌顯示你已在神州南域?」楚天一熟悉的聲音傳來,字字關切。
「大師兄!是我!」陸明按捺著翻湧的激動,以神念急聲回應,「我現下在扶風城,正打算往中州去,再轉道回青州。師兄,你們在哪?青州這些年怎麼樣?我爹娘還好嗎?宗門一切都順意?」
一連串問題,儘是他三十餘載牽掛的心頭事。
玉牌那頭靜了片刻,似楚天一在斟酌言語,而後聲音再度響起:
「青州變化甚大。你失蹤後這些年,道院與大衍王朝合力平定青州全境,再無割據勢力,如今大衍王朝已正式晉升為大衍仙朝。」
仙朝!陸明心頭一震,青州竟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各郡縣皆有修士坐鎮,既護地方安穩,也遴選修道苗子。」
楚天一繼續道,「道院弟子大多下山助力,道院也在廣收新徒,便是天衍峰,這三十多年也新收了數十名弟子,比往日熱鬧多了。」
聽聞天衍峰添了諸多師弟師妹,陸明心底漾起一絲暖意,仿佛望見昔日稍顯冷清的山峰,如今已是人聲鼎沸的模樣。
但隨即陸明小心追問道:「那我爹娘...」
「你放心。」楚天一的語氣滿是安撫,「仙朝對道院弟子家屬向來厚待,郡縣官府有專人照顧。」
「秦飛羽與胡珍前些年都回過青河村,傳回來的消息,伯父伯母身體康健,一切安好。」
陸明三十餘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陸明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發熱。
「還有個好消息,」楚天一補充道,「仙朝在各郡縣設了映虛陣,弟子或家屬提前申請,便能通過陣法投影與遠方親人相見。」
「如今中州不少勢力都與仙朝合作設了陣點,你到了中州,便可申請見伯父伯母,不必急著趕路回青州。」
能提前見到爹娘了!陸明心中激動,歸鄉的迫切,又多了幾分。
「那飛羽和胡珍,他們現在如何?」他下意識問起故人。
年少相伴的時光,皆是心底珍貴的回憶。
「嗯。」楚天一應道,「秦飛羽性子悍勇,如今在仙朝巡天衛任職,早前征戰青州不歸順的勢力,立了不少功。至於胡珍師妹...」
楚天一的聲音微頓,緩緩道:「她與沐辰師兄三年前結為道侶,二人同在仙朝神農司任職。」
「神農司專司靈植培育與農產改良,修士以草木靈力助凡人豐衣足食,這也是仙朝能快速籠絡人心的關鍵。」
結為道侶了。
陸明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心頭像是被扎了一下。
那些年少同窗、瀑布旁她悄然凝望的模樣,雲夢澤並肩抗險的倩影,終究成了回不去的過往。
那句未曾說出口的心意,也只能就此深埋。
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他沉默了須臾,努力讓語氣儘量平靜:「哦...那挺好的,替我恭喜他們。」
楚天一看著陸明長大,又常年指導他修行,心思何等細膩,雖隔著玉牌,也察覺出他那一瞬間的異樣,卻並未點破,只將話題拉回正事:
「我與墨淵現下在神州北部霜華城處理事務。不日即將前往天闕城。師弟,不如你我在天闕城匯合,如何?」
「好!大師兄,我這就動身去天闕城!」陸明立刻應聲,將心底的遺憾暫且斂去。
「一路小心,隨時聯絡。」
傳訊終止,玉牌的靈光漸漸散去,陸明立在街角,久久未動,與人群格格不入。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抬頭仰望天空。
有些人,有些事,終究是錯過了。
他輕輕嘆息一聲,眼底的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但此刻天闕城的匯合,爹娘的容顏,宗門的歸期,才是此刻最真切的期盼。
陸明取出了少年時胡珍贈與他的毛筆,握在手心,沉默無言。
良久,陸明邁步,匯入扶風城熙攘的人流,朝著城內傳送廣場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歸鄉的腳步,從未如此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