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林羽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意外。
「不確定。但他父親的關係網足夠讓他插班進去。」
林羽繼續走。
「無所謂。」
「無所謂?」
「把一隻螞蟻從這個蟻穴搬到那個蟻穴,它還是螞蟻。」
夏子衿沒有接話。
他們走到二樓拐角。晚自習的教室里透出白熾燈的光,照亮了走廊的地磚。
林羽推開七班的後門。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走回座位,坐下,拿出一本數學課本墊在腦袋下面,繼續趴著。
從始至終,沒看任何人一眼。
胖子同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羽哥,李浩走了你知道吧?」
「嗯。」
「那你的對手不就沒了?」
林羽悶在臂彎里的聲音傳出來。語氣懶散,帶著困意。
「對手從來不是他。」
「那是誰?」
林羽沒回答。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在徹底睡過去之前,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紙條。
上面是夏子衿寫的那行字。
「你是怎麼預判李浩理綜成績的?」
這個問題的背後,藏著一個她沒問出口的更深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天才罷了!
李浩第二天沒有來上課。
他的座位被清空了。桌面上的教輔、文具、那張精確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表,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淺色的方形印痕——課桌貼紙被撕掉後留下的膠漬。
蘇清婉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早上七點十分到教室,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鐘。站在李浩空蕩蕩的座位前,手裡提著一袋早餐,保溫袋的拉鏈開著,牛肉粥的熱氣還在往外冒。
她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把那袋早餐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沒有人看見她的表情。因為她的黑長直發簾恰好遮住了側臉。
但她的手指在攥緊保溫袋的一瞬間,指節泛白。
課間的時候,消息徹底確認了。
李浩的父親動用了商會的人脈,連夜聯繫了省城一中的校長。
李浩以競賽特長生交流的名義,轉入省城一中實驗班。手續已經辦完,昨晚就走了。
沒有告別。
連蘇清婉都沒通知。
「跑了跑了,年級第二跑了。」
「輸了一場就轉學?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人家那叫戰略轉移,去省城一中鍍金呢。江城一中廟太小,裝不下他了唄。」
「笑死,到底是廟太小,還是被人打出去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蘇清婉坐在前排,脊背繃得筆直。她翻開英語課本,手裡的筆在單詞下面劃線。每一筆都用力過重,紙面被戳出凹痕。
王禿子在早讀時宣布了這件事。
語氣很平淡。像在念一條通知。
「李浩同學因個人發展原因,已轉入省城一中繼續學業。班長的位置暫時空缺,後續再安排。」
說完他掃了一眼後排。
林羽的位置是空的。
桌上扣著一本翻開的英文期刊。書包掛在椅背上,說明人在學校,只是不在教室。
「林羽呢?」
王禿子問。
胖子同桌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報告,羽哥說——」
他卡了一下,「林羽同學說早讀的內容他已經背完了,去操場跑步了。」
王禿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擱一周前,他會當場拍桌子,把林羽拎回來罰站。但現在,一個理綜278、理科全校第一的學生說他背完了,你能說什麼?
「讓他跑完回來。」
王禿子吐出這句話的時候,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操場上。
林羽沿著四百米跑道勻速慢跑。清晨的空氣夾帶著桂花的甜膩氣味。他的呼吸頻率穩定,步幅一致,像一台設定了固定參數的機器。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他注意到看台的第二排坐著一個人。
夏子衿。
她盤腿坐在水泥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張試卷。風把卷子的邊角吹得翹起來,她用左手壓住,右手在答題區寫字。
林羽跑過看台下方時放慢了速度。
「你的語文卷子上次考了多少。」
夏子衿頭也不抬。「54。」
「比上次漲了12分。」
「公式一和公式二的命中率是百分之百。公式三修正後的命中率是百分之七十五。」
夏子衿的筆停了一下,「你的那套算法有用。但作文還是不行。」
「作文不在算法覆蓋範圍內。」
「所以我在等你出補丁。」
林羽停下腳步。他站在跑道邊緣,呼吸均勻,前額有一層薄汗。
「作文沒有補丁。」
他說,「作文的本質是情緒輸出。你缺的不是邏輯,是情緒資料庫。」
夏子衿抬起頭。
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沒有情緒資料庫。」
「所以你語文差。」
「那怎麼辦。」
林羽想了兩秒。
「找一本小說看。」
「什麼類型。」
「隨便。言情也行。」
夏子衿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
「我不看言情。」
「那你語文就別想及格了。」
林羽轉身繼續跑步。
他跑出去十幾米,身後傳來夏子衿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你有推薦的嗎。」
林羽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第四圈跑完,他走回看台,從書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擰上蓋子。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推送消息。來自江城一中的官方公眾號。
標題是:喜報我校學子在十校聯考中勇創佳績!特此表彰!
林羽點開。
喜報的正文用加粗紅色字體寫著: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七)班林羽同學,在全市十校期中聯考中榮獲總分第一名,總分699分!其中理科綜合278分,位列全市單科第二!」
全市單科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