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記者問的問題挺好。我幫凱文回答一下。」
凱文退後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羽站到台前，面對一千二百雙眼睛。
「凱文說技術封閉會傷害文明進步。這句話對不對？對。」
全場沒人說話。
「但他漏了半句。」
林羽轉頭看了凱文一眼。
「技術封閉有兩種。一種是我不給你看。另一種是你不讓我造。」
他走到大屏幕前，指著那張世界地圖。
「這張圖上標的是開源貢獻。凱文用它來說明華夏不開放。但他沒放另一張圖。」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兩下，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幫我投上去。」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秒，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點了頭。
大屏幕切換。
一張新的世界地圖出現了。標註的不是論文數量，而是技術出口管制清單。
紅色標記密密麻麻，全部集中在一個方向——從西方指向華夏。
晶片製造設備，禁運。高端光刻機，禁運。特定頻段通信技術，禁運。某些AI訓練用的專用加速卡，禁運。
「這張圖，叫做實體清單。」
林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你們一邊說開放，一邊把門焊死。然後反過來指著我說，你怎麼不出來？」
報告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凱文的笑容沒變。
但他端咖啡杯的手，放下了。
「林，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不。」
林羽打斷他，「這是同一個問題。」
他看著凱文的眼睛。
「你今天站在台上講開源、講胸懷、講全人類的智慧。但你實驗室里用的那塊GPU，華夏買不到。你跑模型的那台伺服器，華夏進不了。你發論文的那個期刊，華夏的稿子被退回來的概率是別人的三倍。」
「你拿著所有的工具，做出了東西，然後對著空手的人說——來，開放點，把你的成果分享給我。」
他把話筒放到凱文手裡。
「這叫開放？」
沒有等凱文回答，林羽轉身走下了台。
全場死寂了三秒。
然後中方代表團那一側，爆發出一陣掌聲。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種。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掌聲。
凱文站在台上，手裡握著話筒。
他沒有生氣。他甚至沒有意外。
他只是看著林羽走回嘉賓席坐下的背影，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憤怒。
是重新評估。
論壇結束後，走廊里。
凱文攔住了林羽。
「你剛才在台上說的話，會上頭條。」
「我知道。」
「你不在乎？」
「在乎什麼？」
凱文看了他兩秒。
「如果你的技術真的領先，你為什麼怕被開源？」
林羽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著凱文。
「我不怕開源。」
「那你——」
「我怕的是，我開源了，你們拿走了，然後告訴全世界，這是你們發明的。」
走廊里安靜了。
凱文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林羽沒有再看他。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門，走進了外面的陽光里。
手機響了。
周衛國。
「錢慧芳今天上午，從檔案中心調閱了一份文件。」
林羽的腳步沒停。
「哪份？」
「就是我們換過的那份。」
林羽掛了電話。
魚，上鉤了。
凱文離開北京那天，林羽沒去送。
他在基地主控中心，盯著屏幕上一條新的AI輸出。
這是天眼在過去七十二小時裡生成的第一千三百四十七條推斷。
前一千三百四十六條，都和之前一樣——分析圖片、判斷情緒、推導因果。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條不一樣。
因為這一次，AI沒有分析任何圖片。
它分析的，是它自己。
屏幕上的文字很短。
【系統自檢報告——異常項：在執行第1296號任務時，系統對人物放回商品時貨架位置偏移12厘米這一細節投入了超出標準分配的37%額外算力。原因：該細節與任務核心目標（判斷人物行為）無直接關聯，不應消耗額外資源。】
【疑問：為什麼我會對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分配多餘的注意力？】
夏子衿站在林羽身後，看著這行字。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它在問自己，為什麼會好奇。」夏子衿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羽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像看著一個剛學會照鏡子的孩子。
此前所有的突破——識別因果、質疑畫面、理解謊言——都是AI在認識外部世界。
但這一條，它開始認識自己。
王磊端著兩碗面走進來，看見兩人的表情，把面默默放在角落。
「又出大事了？」
沒人回答他。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皺著眉看了三遍。
「就……它覺得自己不該好奇，但它又確實好奇了，然後它問自己為什麼好奇？」
「對。」
「這不就是上課走神之後反思自己為什麼走神嗎？」
林羽轉頭看著他。
「你總結得很精準。」
「那這個很厲害嗎？」
「你覺得一條狗會反思自己為什麼追尾巴嗎？」
王磊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回到角落，端起面，一口一口地吃。
但筷子在發抖。
周衛國下午三點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薄薄一頁紙。
「錢慧芳調閱的那份文件，昨晚被複印過。複印機的使用記錄顯示時間是凌晨一點十四分。」
林羽接過來。
「複印件去哪了？」
「不知道。但今天上午七點二十三分，錢慧芳的兒子在MIT的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郵件來自一個加密的代理伺服器，內容無法截獲。但郵件大小是4.7MB。」
「一份技術文檔掃描件的大小？」
「正常是3到5MB之間。」
林羽把報告放在桌上。
「她的手段不專業。」
「她不是專業人士。」
周衛國說，「她只是一個想幫兒子的母親。凱文的人給了她一個加密郵箱和一套簡單的操作流程，她照著做。僅此而已。」
林羽靠在椅背上。
「我還是對她太過仁慈了，想幫兒子的母親？就可以出賣國家機密？」
「這種人，配？」
「逮捕吧，這種人的後代我很難相信不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