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蛟的上半身有著無數密密麻麻的血洞,深可見骨,赤紅色的蛟血從傷口中殷殷冒出流在石環上,不斷滴入岩漿中。
巨大蛟首無力地癱在石環上,蛟口一張一合,不斷嘔出帶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那雙原本威嚴懾人的金色豎瞳微微轉動了一下,死死鎖定了數百丈外的沐春風。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滔天的恨意。
「小子!是你搞的鬼!」
它的聲音十分低沉,虛弱中還帶著蝕骨的怨毒:「可惡!差一點本座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就差一點!你這該死的螻蟻!」
不遠處的岩縫裡,溫夫人也脫力地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原本光潔的臉頰此刻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身上的衣服更是有些破爛,多處染著血跡和被火焰灼燒留下的焦黑。
她連忙摸出幾枚丹藥,囫圇服下,瘋狂地汲取著丹藥中的藥力和周遭充沛的火靈力,爭分奪秒地恢復著幾盡枯竭的法力。
沐春風也同樣不好受。
他現在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要不是雪魔一直在他身旁及時扶住了他,恐怕他真的要一頭栽倒下去。
他晃了晃頭,強忍著眩暈感,衝著溫夫人大喊:「前輩!快補最後一擊!別給它喘息的機會!」
喊完這話,沐春風的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如今火蛟和溫夫人算是兩敗俱傷,一個生機垂危,一個靈力耗盡。可現在還不是他最好的逃跑時機。
溫夫人畢竟是元嬰修士,雖然如今受了重傷,法力耗盡,但他還是沒有把握能夠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畢竟不成元嬰,終究無法想像元嬰修士的底蘊。
萬一她還有什麼手段,或者說當前的狀態有幾分是裝出來的……
而且他也怕剛才那一下引得火蛟記恨,使得火蛟臨死前瘋狂報復。
所以,他只能招搖開口,看似在提醒溫夫人乘勝追擊,實則是暗示火蛟,讓它明白如今對它最有威脅的依然是溫夫人這個元嬰修士。
只要它們再拼一次,他就有更大的機會趁亂溜走。
溫夫人也知道還不是停下的時候,她勉強站起身,將剛剛恢復的一點法力凝聚,操控唯一一把還能控制的飛劍朝著火蛟的頭顱斬去。
「休想!」
火蛟聽到了沐春風的話,它發出一聲虛弱但帶著一絲瘋狂的咆哮。
它體表的赤紅色鱗片驟然亮起,在頭顱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赤色光盾,堪堪擋住了溫夫人刺來的飛劍。
而在將飛劍成功震開後,它竟然扭動著巨大的頭顱,朝石環中心的火蓮撲去。
溫夫人見此目眥欲裂。
她為了這朵火蓮,不惜與火蛟拼得精血大損、靈力耗盡、肉身重創,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寶貝被奪走?
「孽畜!休想!「
她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道紅光從中飛出。
那是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表面縈繞著淡淡的血色霧氣,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看都不看,一把抓住丹藥塞進嘴裡,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下一刻,她原本虛弱的氣息驟然充盈了三分,原本枯竭的經脈中竟然憑空生出了一成靈力。
而之前的那柄赤色飛劍隨著溫夫人的操控也猛地爆發出刺目耀眼的紅光,化作一柄十幾丈長的巨劍,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血色軌跡,如同流星趕月般,朝著火蛟的後頸狠狠刺去!
火蛟此刻已經撲到了火蓮跟前,巨口張開,眼看就要將那朵綻放著金光的火蓮整個吞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溫夫人操控的赤色飛劍精準無誤地刺入了它的後頸!
「吼——!!!「
火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它的脊椎被徹底貫穿,連接全身的神經被寸寸斬斷,龐大的頭顱失去支撐,重重砸在石環上,距離火蓮只有不到三尺之遙。
滾燙的蛟血噴濺在火蓮的花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火蓮的光芒竟微微熾盛了一絲。
「差一點……就差一點……「
火蛟那金色的豎瞳里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的不甘。
它顫抖著伸出爪子,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火蓮,可爪子剛抬起來,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此刻的它已經奄奄一息,沐春風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它體內的生機正在迅速消散,一身妖氣也在潰散,恐怕轉眼間就會徹底死去。
溫夫人鬆了一口氣,踉蹌著飛了過來,落在火蓮旁邊。
她看著眼前這朵散發著濃郁純陽氣息的火蓮,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有了這朵火蓮,她不僅能短時間內治好所有傷勢,還能藉助其中的靈力突破元嬰中期。
而且……
她的目光極為隱晦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沐春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這小子身上沒有極陰老鬼留下的後手,那她說什麼今天也要將他帶走。
這小子的重瞳不止有看穿禁制的能力,還可以發動出其不意的神識攻擊,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神通。
不過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至於剛才騙她的事……等出去後在他體內種下禁制,有的是時間慢慢算帳。
沐春風此時待在石環不遠處,飛在空中看著一人一蛟圍在火蓮旁邊,心中卻驀然升起了一絲強烈的不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方才他並沒有出手阻止火蛟的行為,因為他明明探查到火蛟體內應該還殘存著一絲靈力,足以發動一次臨死反撲,可它卻偏偏選擇了撲向火蓮?
明明溫夫人還在場,肯定不會讓它輕易得逞,可它如此,是賭?還是有什麼陰謀?
再加上之前種種怪異,包括火蛟說的那句「差一點就能離開此地」又是什麼意思?
種種疑問在沐春風的腦海中不斷盤旋、交織,他隱隱間仿佛快要把所有事情串聯起來,可就差那最後一個關鍵的節點。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之際,已經氣若遊絲的火蛟,突然緩緩開口了。
它的聲音十分虛弱,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剛才的怒火與不甘的情緒仿佛統統消失,好似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紫瞳小子,你猜,此地的一切是誰安排的。」
「什麼意思?」
沐春風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嘿嘿,你既然得了金書上的傳承,應該也明白這純陽火蓮是怎麼來的吧。」
火蛟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石環中心那朵綻放著金光的火蓮,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眷戀,隨即被徹骨的殘忍取代。
「難道說?!」
沐春風如遭雷擊,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瞬間有個可怕的猜測!
他想起了羲和御日訣中,關於純陽蓮火的一個術法:賦靈術!
功法上說過,本命之火純陽蓮火是可以擁有火靈的,其類似於本命法寶的器靈一般。
而火靈分為兩種,一種是用特殊精魄與其綁定,那這道精魄便可成為蓮火的火靈。
一種是用賦靈術為其凝聚靈性,讓其自身誕生靈智。
只不過這種方法需要的時間很長,耗費很多心思。
畢竟只有一部分強大的先天之火才有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誕生出一些靈智,可想而知,想要為修煉的後天之火賦靈何其艱難。
沐春風剛來此地時,火蓮並不是本體的樣子,而是外表一層火樹幻影,那道幻影就連他一開始都沒堪破。若不是了解了御日訣上的法門,他還真有可能錯過火蓮。
一開始他只以為這是火蓮在萬年歲月的成長中誕生了一絲靈性,在自我保護。
但此刻火蛟的樣子,它看向火蓮的眼神,讓沐春風產生了另一個恐怖的想法。
這頭火蛟的軀體內是純陽火蓮的火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