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眼皮都沒抬,發出一聲嗤笑,枯瘦的手指捏住杯腳,卻並不送入口中:「怎麼,這是想先把本座灌醉,再下手割肉放血?」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兩道冷電,直刺憎惡鬥羅,語氣咄咄逼人:「本座隱世多年,這聖靈教中,誰也不知道我張鵬的存在。你就沒想過,趁我飲酒之際在酒里下點『料』,再吸了我的修為,煉了本座的魂骨?這種事,你們聖靈教沒少干吧?」
憎惡鬥羅臉上的橫肉抽了抽,隨即卻換上一副大度而陰險的笑容:「閣下多慮了。本座雖也是邪魂師,傷天害理之事沒少干,但對於要加入我教的精英,尤其是閣下這般修為的封號斗羅,我等自然要以誠相待。」
說罷,憎惡鬥羅拍了拍手:「來人,把酒壺拿來,另換兩個新杯。」
很快,新的酒具奉上。憎惡鬥羅親自執壺,先給張鵬換了一個大號的白骨酒碗,再給自己滿上。
他將那盛滿鮮血的酒杯舉到唇邊,一飲而盡,而後將杯子倒置,滴血未剩,以此證明酒中無毒。
張鵬也清楚,既然要臥底,這血酒就是一道必須邁過的坎。
若是表現得過於抗拒,反而會引起懷疑。
至於吃人肉?那可是原則問題,一旦沾染,日後就算任務完成,史萊克那幫傢伙也絕不會容他,穆恩那老東西更會親自清理門戶。
想到此,張鵬不再猶豫,一把奪過那白骨大碗,仰頭便灌。
那腥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激起一陣反胃,但他強行壓下,臉上卻露出一副享受的狂態,重重地將碗頓在桌上:「好酒!夠勁兒!」
「哈哈哈,爽快!」憎惡鬥羅見狀,撫掌大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來人,給蝎虎斗羅換大碗!今日與張兄相識,當痛飲三百碗!」
張鵬心中暗罵:這死胖子,果然沒安好心,想拿我當水牛灌呢!
酒過三巡,那腥甜的餘韻還在喉頭翻滾,憎惡鬥羅便拍了拍手,示意宴席作罷。
他對張鵬道:「張兄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今日且先在此歇息。待明日,本座再帶你去覲見教主。」
張鵬聞言,眉頭一挑,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與質疑:「等明日?憎惡,你這是在敷衍本座?你我皆是封號斗羅,腳下生風,這邪魔森林雖大,卻也不差這點趕路的時間。為何不能現在去?」
憎惡鬥羅肥碩的臉上堆起一團看似誠懇的肉褶,緩緩解釋道:「張兄有所不知。教主大人日理萬機,行蹤飄忽,今日恐不在總壇。本座若貿然帶你去,豈非成了打擾?不若待本座先去通傳一二,也好免去張兄白跑一趟之苦。」
「白跑一趟?」張鵬嗤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本座既然來了,就沒想過空手而歸。教主不在,副教主總在吧?若是都不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強硬而執拗,「那本座便去總部門口等著!哪怕等到天荒地老,也要顯一顯我張鵬投誠的誠意!怎麼,憎惡長老覺得不妥?」
憎惡鬥羅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哈哈一笑,從骨椅上站起身來:「張兄果然心誠。也罷,既然張兄如此急切,那便隨我來吧。」
說罷,憎惡鬥羅率先轉身,寬大的黑袍在陰風中擺動,領著張鵬走出了這座透著寒意的骨宮。
張鵬跟在他身後,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連連:想晾著我?沒門。早點見到大頭目,早點把戲演完,這該死的腥味也能早點從嘴裡散去。
穿過一大片陰森的森林,兩人終於來到了聖靈教真正的核心——總部大殿。
大殿穹頂極高,四周沒有燭火,只有幾顆鑲嵌在牆壁內的骷髏頭目泛著幽綠的磷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大殿盡頭的高台之上,一個身披血色長袍的男子正閉目養神,他周身的氣息仿佛與這片邪魔森林的黑暗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那就是聖靈教教主——鍾離烏。
憎惡鬥羅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教主,蝎虎斗羅張鵬求見。」
鍾離烏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目光落在張鵬身上。
「張鵬?」鍾離烏的聲音低沉沙啞,目光掃過張鵬的老臉,「這麼長時間才來投奔我教?」
張鵬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回教主,這世間,唯有這裡,才能容得下我這把老骨頭。」張鵬說著,心念一動,開始催動伊萊克斯所授的那幾手「三腳貓」功夫。
只見他掌心向上,一團灰白色的死氣迅速凝聚,隱約有悽厲的冤魂虛影在其中嘶吼。
雖然這亡靈魔法在他手中顯得有些生澀,遠不如伊萊克斯那般揮手間天地變色的磅礴,但那股源自死亡的本源氣息,卻是做不得假的。
「哦?」鍾離烏眉梢微挑,似乎感應到了那股特殊的魔力波動,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張鵬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猛然間臉色猙獰,對著虛空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罵:
「哼!還不是穆恩那個老不死的逼的!當年他不分青紅皂白,打斷我修煉,毀我前程,讓我像個老鼠一樣躲了數十年!我恨啊!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
他罵得聲嘶力竭,唾沫橫飛,那股恨意仿佛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倒有大半是真情實感——畢竟這些年他心中沒少把穆恩罵了個底朝天。
罵完穆恩,張鵬餘光瞥了一眼身旁一臉橫肉的憎惡鬥羅,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蔽的、陰陽怪氣的弧度,話鋒一轉,似褒實貶:
「今日初來乍到,原本以為這聖靈教總壇,定是規矩森嚴,步步殺機。沒想到啊……嘿,這引路的憎惡長老,倒是好生『謹慎』。」
他特意加重了「謹慎」二字,陰陽怪氣地繼續道:「本想今日一見教主,表明心跡,結果憎惡長老非說教主日理萬機,勸我在偏殿『歇息』,生怕我這把老骨頭驚擾了聖駕。嘖嘖,這份『體貼』,怕是只有憎惡長老這般『穩重』之人,才能想得出來。若非本座堅持,恐怕此刻還在那偏殿喝著冷風呢。」
這番話,明著是夸憎惡鬥羅穩重謹慎,暗地裡卻是告了他一狀,說他辦事拖沓,甚至有阻攔賢路、不信任同道的嫌疑。
憎惡鬥羅聞言,肥碩的臉頰頓時一僵,橫肉抽搐,心中把張鵬罵了個體無完膚:好個老陰比,剛才在骨宮裡逼我帶路,現在轉頭就給教主上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