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然來了……咳咳——」
徐暮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剛想說話,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暗紅色的血沫從嘴角溢出,濺在明黃的錦被上,刺目得令人心驚。
「父皇!」
徐天真猛地起身,顫抖著手拿起一方絲帕,小心翼翼地替徐暮拭去嘴角的血跡。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父皇,你一定會好的……」徐天真的聲音哽咽著,雙手捧著徐暮枯瘦的手,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珍寶,「你還要抱孫子孫女呢……你還沒看到天真出嫁……」
徐暮看著眼前這個女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輕輕撫上徐天真的臉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
「天真……父皇沒事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別哭……」
那隻手微微顫抖著,停在她臉頰上,沒有放下。
爸爸會讓你幸福的。
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徐天然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看著徐天真梨花帶雨地守在床前,看著徐暮用最後的力氣去安撫這個女兒。
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嘲諷。
他和徐暮之間,只有他小時候那短短几年,才算是父子。
如今?如今只有徐天真,還把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當成父親。
真是可笑啊。
徐暮,你的人生,即將迎來真正的「暮」色。
後世的史書,只會記載你弒君、弒兄、篡位的罪行。
你的名字,將永遠釘在恥辱柱上,被千萬人唾罵。
而他徐天然,他將統一大陸。滅天魂,滅斗靈,滅星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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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斗羅大陸徹底併入日月帝國的版圖,讓整片大陸都改名為「日月大陸「。
他將名留青史。世人將傳頌——日月大帝徐天然的威名。
再等等。就快了。
快點死吧,父皇。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寢宮內,沒有人說話。
只有徐暮那如同破風箱般的呼吸聲,在壓抑的空間裡迴蕩。
徐天真握著父親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徐天然依舊坐在輪椅上,表情恰到好處地「悲傷」著。
轟——!!!
忽然,整座日月皇宮劇烈震顫起來!
即使深處皇宮最內部的皇帝寢宮,眾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搖晃。
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夜燈劇烈搖擺,燭火幾乎熄滅。
「怎麼回事?!「徐天元猛地站起身,魂力瞬間涌動。
孔德明卻依舊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虛空中——
「嗤——」
一道漆黑的裂痕憑空浮現,起初不過指尖寬,卻在眨眼間迅速擴大、撕裂,露出內部深邃的空間亂流。
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溢出,一道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出。
帝天單手摟著霍雨瞳的肩膀,從空間裂縫中緩步走出。
那股屬於當世最強凶獸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整個寢宮之上。
在場眾人,呼吸同時一滯。
徐天然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徐天元的額頭滲出冷汗,孔德明的拐杖微微一頓,就連角落裡如同影子般的雪塵,身形都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只有龍床上的徐暮,依舊在艱難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睛微微轉動,看向帝天。
「獸神閣下的修為,真是高深。」孔德明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他抬起右手,攤開手掌,掌心中,赫然是一片暗金色的龍鱗,龍鱗上的紋路在燈光下隱隱發光。
帝天的龍鱗。
孔德明看了一眼那片龍鱗,然後反手一握,將它重新收進了魂導器內。
徐天然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孔老和帝天之間,竟然早有聯繫?!
帝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龍床上的徐暮身上。
「徐暮。」他的聲音低沉,「我要給你的皇宮——開個洞。」
寢宮內一片死寂。
「……請君,任之。」徐暮的聲音沙啞微弱,卻異常清晰。
帝天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掃蕩了整個日月皇宮——每一座宮殿、每一道走廊、每一處暗室,無一遺漏。
鎖定。
葉夕水。
帝天的金色豎瞳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抬起手,黃金龍槍憑空浮現。
他向前邁了幾步,走到寢宮正中央,單腳微微後撤,身體前傾,擺出一個標準的投擲架勢。
暗金色的魂力從他體內瘋狂湧入槍身,黃金龍槍嗡嗡震顫,發出一聲尖銳的龍吟——
蓄力。
投出!
「轟——!!」
腳下的地面寸寸斷裂、塌陷,黃金龍槍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裹挾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直接貫穿了整個寢宮的屋頂!
「嘩啦啦——!!」
琉璃瓦、橫樑、石磚,在槍芒的衝擊下化為齏粉,大半個屋頂瞬間被掀飛。
月光和星光從破洞中傾瀉而下,照亮了寢宮內每一張震驚的臉。
而那杆黃金龍槍,去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威勢,直衝皇宮高空。
那裡,正是葉夕水所在的位置!
帝天龍翼猛然展開,雙翼一振,整個人沖天而起,從那道被他自己轟出的巨大破洞中飛出,消失在夜空之中。
「嗡——」
孔德明和徐天元幾乎同時撐起了防禦護罩,將龍床和眾人牢牢護在其中。
碎石和塵土從頭頂落下,被護罩盡數擋下。
寢宮內一片狼藉。
徐天然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鍾離烏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乾坤問情谷能困住帝天嗎?!
他不是拍著胸脯保證,那個秘境足以將獸神拖住足夠長的時間,讓聖靈教完成所有計劃嗎?!
結果呢?!帝天不但沒被困住,反而直接殺到了日月皇宮?!
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掌握。
徐天然猛地轉頭,看向站在龍床邊的徐天真。
少女依舊握著徐暮的手,背影單薄而脆弱,似乎被剛才的劇變嚇得不輕。
但徐天然此刻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會吧……
那個老不死的……真的會……
難道他早就準備好了什麼?在徐天真身上?在他自己身上?還是……在這皇宮的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