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鳳凰在半空中糾纏、翻飛,金色的羽毛與紫黑色的翎羽在碰撞中紛紛剝落,如同兩場方向相反的花雨,在夜空中悽美地飄散。
火焰灼燒著彼此的軀體,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又被高溫瞬間蒸發成血霧,在兩道身影之間瀰漫開來。
那是烈陽般的高溫,是燃盡一切的死斗。
邪惡鳳凰的尖喙如利箭般啄向光明鳳凰的咽喉,言少哲操控著光明鳳凰抬起利爪,硬生生架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短暫地僵持,喙與爪死死抵在一起,火焰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
緊接著,兩隻鳳凰的巨翼猛烈撞擊——
「鏘——!!」
翅膀上堅硬的翎羽如同刀劍般互相切割,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兩隻鳳凰同時發出尖銳的鳳鳴,聲音里只有瀕死野獸般的嘶吼與絕望。
每一次振翅都是一次重擊,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撕裂。
它們已經分不清彼此了。光明與黑暗的火焰交融在一起,金與紫的界限變得模糊。
忽然間邪惡鳳凰的利爪猛然探出,帶著腐蝕靈魂的紫黑色火焰,從正面貫穿了光明鳳凰的胸膛。
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灑滿了半邊天空。
光明鳳凰的身形劇烈一顫,翅膀的拍打變得遲緩。
邪惡鳳凰死死扣住它的胸膛,紫黑色的火焰順著傷口瘋狂湧入,灼燒著它的內臟、它的骨骼、它的武魂本源。
「小菱……」
光明鳳凰的眼中,光芒開始渙散。
可就在這時,言少哲看著那隻貫穿了自己胸膛的爪子,嘴角竟然微微上揚了。
「我終於……能夠再次擁抱你了。」
轟——!!!
光明鳳凰的整個身體,驟然開始燃燒。
那是光明鳳凰武魂最極致的底牌,鳳凰自爆!
以燃燒武魂本源、燃燒肉體、以復活後修為再也不能寸進為代價,釋放出毀滅性的光焰,與敵人同歸於盡!
「不!!不!!!」
鳳菱終於慌了。那隻貫穿了言少哲胸膛的爪子開始拼命掙扎,想要抽離但已經晚了。
光明鳳凰的火焰已經如藤蔓般纏繞上了她的邪惡鳳凰真身,順著爪子瘋狂蔓延,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言少哲!!住手!!」
她拼盡全力地掙扎,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試圖掙脫那團金色的火焰,但太遲了。
兩團金色與紫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同時膨脹到了極致,然後——
「啊啊啊啊啊——!!!」
邪惡鳳凰的慘叫聲劃破了邪魔森林的夜空。
光明之火如淨世之炎,將她全身的黑暗火焰一寸寸淨化、焚毀。紫黑色的翎羽在金光中化為灰燼,邪惡鳳凰的身軀在光明之火中劇烈扭曲、崩解最終,被灼燒殆盡。
而光明鳳凰,也在那場盛大的爆炸中漸漸消散。
光芒散去,半空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殘骸和飄散的金色餘燼。
然後一道微弱的光亮起。
那是光明鳳凰武魂的被動復活之力。
金色的火焰將殘存的本源重新凝聚,光芒中,言少哲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還活著。
但極其虛弱。復活後的他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站立都搖搖晃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攥著一塊殘破的紫色布料。
那是鳳菱的披風碎片。在自爆的最後一刻,他的光明鳳凰本能地抓住了它,像是生命中最後一次,觸碰她留下的痕跡。
言少哲握緊那塊碎片,指節發白。
後來。
言少哲去了鳳菱的家鄉。
那是一個偏遠的小村莊,依山傍水,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百年前,那個少女坐在桃樹下,仰著臉對他說:「少哲,這裡好不好看?以後我們住在這裡好不好?」
他當時笑著點頭。
可他們終究沒能住在這裡。
他在山坡上選了一塊向陽的地方,親手挖了一個坑,將那塊紫色披風碎片埋了進去。
然後他立了一塊石碑,提起筆,猶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刻什麼。
「愛妻」?不配。
「鳳菱」?太輕。
「聖靈教副教主鳳菱之墓」?他下不了手。
筆尖在石碑上懸停了許久,最終,他刻下了六個字。
「故人鳳菱之墓。」
故人。
言少哲放下筆,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塊孤零零的石碑。
山風吹過,滿山桃花簌簌落下,有幾瓣恰好落在了碑頂。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陽西沉,久到山風變冷。
然後他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再也沒有回頭。
邪帝高懸於聖靈教總部上空,那顆占據了半個身軀的紅色巨眼緩緩轉動,俯視著下方如螻蟻般的四道身影。
當世最強精神系凶獸——這個名號,從來不是浪得虛名。
大長老面色鐵青,睡魘斗羅氣息紊亂,身後還跟著兩名供奉。
四人合力,魂力波動幾乎掀翻了總部上方半片天空。
但邪帝懸在那裡,獨眼中滿是戲謔,仿佛被圍攻的不是他,而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螞蟻。
九十八級與九十九級,看似只差一級。
實則——如天塹。
多少驚才絕艷的天才,窮盡一生都跨不過這道門檻。
而邪帝,早已站在了這道門檻的另一邊,俯瞰眾生。
「嘖嘖嘖……」
邪帝那低沉而詭異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本帝和你們之間的合作……那是本帝跟你們開玩笑呢!!」
話音未落一條粗壯的紫色觸手從虛空中驟然探出,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直接纏住了距離最近的睡魘斗羅!
「精神衝擊!!」
邪眼暴君主宰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沒有絲毫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流般順著觸手瘋狂灌入睡魘斗羅的腦海!
「噗——!!」
睡魘斗羅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七竅同時噴出血箭,雙眼翻白,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般癱軟下來。
他的精神之海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攪碎,意識直接被碾成了一團漿糊。
邪帝那顆獨眼微微眯起,像是品味著什麼美味,但很快又嫌棄地「咂」了一下嘴:
「這傢伙的靈魂……看著倒是挺好吃的……」
他低頭看了看下方,一群體型較小的邪眼暴君正仰著腦袋,他們眼中滿是渴望。
「算了,留給孩子們加餐吧。」
邪帝隨意地一甩觸手,睡魘斗羅那殘存的靈魂被直接拋向了那群邪眼暴君。
無數道紅色的精神力瞬間撲了上去,把「它」分食殆盡。
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這不……還有好多……」
邪帝那顆巨大的獨眼轉向了剩下的三人,目光最終定格在大長老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感」。
大長老渾身汗毛倒豎,他的直覺在瘋狂尖叫——跑!
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