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白虎公爵府二
白虎公爵府這幾日,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戴浩的動作很快,也很利落。當年參與過霍雲兒母女那樁舊案的下人,被他一個接一個地秘密處置了,有的「暴斃」在柴房,有的「畏罪」投了後山的水井。
他試圖用這種近乎殘忍的乾淨,來抹去過去的痕跡,來向即將到來的審判證明些什麼。
但許長樂知道後,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庭院裡飄落的枯葉,冷笑了一聲。
「戴浩,你還真是怕死。」她輕聲說道,語氣里充滿了嘲弄,「現在處理,有用嗎?」
許長樂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心腹侍女。
那是跟了她幾十年的老人,從她還是郡主時就陪在她身邊,當年在後院折磨霍雲兒時,這雙手也沒少出力。
許長樂的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絲柔情。
「我的柜子里有藥,你知道的。」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它見效很快。你吃下去,有個痛快。」
侍女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磕地,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藥——當年許長樂為了「處理」一些不方便的活口,專門從星羅城的藥鋪弄來的劇毒,服下後不後幾息內內便心肺枯竭,沒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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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侍女的聲音顫抖著,眼淚砸在地上。
她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結局了。
如果落到那個叫戴雨瞳的女孩手裡——她當年參與過的那些欺凌、那些羞辱、那些在霍雲兒奄奄一息時還往她傷口上撒鹽的惡行,都會被加倍奉還。
「謝……謝夫人……」她哽咽著磕了最後一個頭,顫巍巍地爬起來,走向那個柜子。
許長樂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平靜。
她給了她最後的仁慈。
戴玥衡的房間裡,酒氣熏天。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排滿了從庫房裡搬來的烈酒。
酒瓶空了一地,戴華斌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酒漬還是淚水。
「哈哈哈……」戴華斌仰頭灌下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浸濕了衣襟。
他滿臉通紅,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笑聲里充滿了蒼涼和自嘲,「我竟然……沒認出來……」
他想起了在史萊克學院的日子。那個藍發的少女,靈眸,冰碧蠍雙生武魂天賦卓絕,是內院第一天才,是穆恩的親傳弟子,他曾經多次看著她,心中甚至生出過愛慕。
結果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和母親折磨了十餘年的那個私生女,是他不願承認的妹妹。
「我甚至還……」戴華斌的聲音哽住了,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酒瓶被震得叮噹亂響,「……我還追過她!哈哈哈……戴華斌,你真是個畜生!」
戴玥衡坐在對面,沒有說話。他仰頭灌下一口酒,喉結滾動,酒液燒過喉嚨,卻燒不掉心裡的那團火。
「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很低,「我當年可以阻止的。我完全可以寫信給父親,就算他不回,我也可以把她們送出公爵府。」
他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
「我有能力救她們的。我只需要告訴她們,是父親讓我這麼做的——母親不會知道。我有能力……」
「只是不在意罷了。」
戴玥衡的眼眶通紅。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是絕對活不了的。
戴雨瞳回來,不是為了和解的。
「都是霍雲兒那個賤人勾引父親!」戴華斌忽然怒罵出聲,聲音嘶啞,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戴玥衡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因為反駁已經沒有意義了。
「哈哈哈……」戴華斌又開了一瓶酒,瓶蓋被他直接掰斷,碎片扎進了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疼,「反正現在……我,母親……都完了!」
他仰起頭,酒液如瀑布般灌入口中。
窗外,秋風嗚咽,像是在為這座即將傾覆的公爵府,提前奏響輓歌。
正在星羅皇家學院上課的戴洛黎突然收到了校方的通知。
「白虎公爵讓你回公爵府。」
戴洛黎當時就愣住了。父親找他?什麼事?他摸不著頭腦地收拾了東西,帶著滿腹疑惑踏上了回府的路。
等他回到白虎公爵府時,才從母親口中得知了真相——那個他同父異母的姐姐,那個小時候見過幾面的小女孩,要回來了。
戴洛黎對戴雨瞳的印象很少。
少到他甚至記不清她的臉,記不清她的聲音,只記得一抹瘦小的藍色身影,和一雙像湖水一樣的眼睛。
但那一點點印象,卻很深。
深到他至今記得那個場景,他三歲時。
公爵府的大堂。
戴洛黎被惠霏兒抱在懷裡,小小的他縮在母親胸前,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沉。
許長樂端坐在右側的太師椅上,姿態雍容,面色平靜。
而左側那張屬於公爵的主座依舊空著。戴浩依舊在前線,不在府中。
惠霏兒的手臂環著戴洛黎,一隻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
但三歲的孩子已經能感覺到氣氛的不對,母親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來人,帶上來。」許長樂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平靜得像在吩咐上菜。
沉重的腳步聲從大堂外傳來。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架著一個纖細的女人走上大堂。
那女人腳步虛浮,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身上的粗布衣裙沾滿了灰塵和污漬。
在她身後,另一個婆子提著一個三、四歲女童的衣領,像提著一隻小貓崽。
那孩子太瘦了,瘦得婆子一隻手就能拎起來。
她們被強迫著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戴洛黎透過母親指縫的縫隙,第一次看清了那對母女的臉。
「霍雲兒,你可知錯?」許長樂端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你們母女手腳不乾淨,偷了惠夫人的錢糧。」
惠霏兒在戴洛黎身後猛地一顫。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聲。
是她。是她偷偷給霍雲兒送衣物和糧食,被許長樂的侍女發現了。許長樂借題發揮,以此為藉口再次折磨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