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魂導堂,整整一層樓的試驗區域燈火通明。
軒梓文站在中央,環顧四周。來往的魂導師們步履匆匆,魂力爐的嗡鳴聲、金屬鍛造的敲擊聲、魂導迴路激活時的低嘯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屬於創造者的交響樂。
他心中豪情萬丈。
現在,他是封號斗羅,是九級魂導師,是傳靈塔魂導堂堂主。
他站在這裡,回顧自己走過的每一步,然後更好地向前看。
軒梓文本是天魂帝國人。
幼年時,他隨父母舉家移民日月帝國。
那時候日月的皇帝還是徐黎,他繼位便推行了一項大膽的政策:全面接受其餘三國的移民,廣納人才,不問出身。
軒梓文一家便是在那股浪潮中來到明都的。
而他人生的轉折點,發生在抵達明都後的第三天。
他第一次走進了一家魂導器商鋪。
玻璃櫥窗里,一枚巴掌大的飛行魂導器正在緩慢旋轉,核心法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軒梓文站在那裡,整整看了半個時辰,直到店主以為這窮小子要偷東西,把他趕了出去。
但他已經回不去了。
魂導器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從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要獻給這東西。
「要不是只有魂師才能成為魂導師,要不是製作高級魂導器需要相應的修為,老子恨不得把修煉的時間全花在研究上!」
這句話他念叨了幾十年,至今不改。
他對魂導器的痴迷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在日月帝國時,為了追求更快的修為突破、騰出更多時間搞研究,他走上了磕藥之路。
丹藥、靈草、提純魂力藥劑……只要能加速修煉的,他來者不拒。
三十多歲便達到魂斗羅,靠的絕大半不是天賦,而是藥罐子堆出來的。
若不是有人攔著,他大概率會把自己磕廢。
那天,孔明德推開試驗室的門,看到軒梓文又在一邊運轉魂力消化丹藥、一邊拆解魂導核心,臉色瞬間黑了。
「軒梓文!你他媽再磕藥,就給老子滾出明德堂!」
孔明德的咆哮聲震得試驗室玻璃嗡嗡作響。
「你tm還要不要你的根基了?!再磕下去,經脈受損、魂力虛浮,你這輩子都別想碰九級魂導師的門檻!成不了封號斗羅,就做不了高級魂導器——你連這都搞不明白?!」
軒梓文縮在試驗台後面,手裡還攥著半瓶未蓋蓋的提純藥劑,像一隻被逮住偷吃的小獸。
孔明德氣得當場給他強制放假三個月,沒收了所有丹藥和藥劑,甚至派了人盯著他不讓他偷偷買藥。
放假回來後的軒梓文,果斷認慫。
「老師,我不磕了。」
「你發誓。」
」我發誓。」
如今想來,若沒有孔明德那一頓罵,他大抵已經經脈盡毀,變成一個連魂導師都做不成的廢人。
幾年後,傳靈塔少塔主霍雨瞳拜入孔明德門下,成了軒梓文的小師妹。
再後來,軒梓文帶著一部分明德堂骨幹加入傳靈塔。
「傳靈塔真是給的太多了!」軒梓文無數次感概。
他至今記得自己加入第一天,傳靈塔直接劃了整整一層樓當研究中心,甩手就是兩把列榜刻刀、兩塊獸神鱗片,稀有金屬無限量供應,要什麼批什麼。
這手筆,連明德堂當年都拿不出來。
當然,苦了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三位,熊君、小白、邪小虎。
這三位獸王,硬生生被抓了壯丁。
星斗大森林深處,
熊君天天領著一大群力量型魂獸加班加點開礦。
暗金恐爪熊一族本就力大無窮,干起礦工的活倒是得心應手。
日子久了,這群熊玩意兒居然在勞動中開了竅——智慧增長了,還會編曲唱歌了!
每回開礦,熊群便齊聲高歌,聲震林野:
「喔!天靈銀——挖呀挖!」
「喔!星月銀——扛呀扛!」
「喔!水晶銀——砸呀砸!」
「喔!那該死的魂導師——要是讓老子知道你是誰,一定狠狠咬爛你的屁股!」
歌聲粗獷豪邁充滿了怨念,在星斗大森林上空迴蕩。
極北之地,那片常年被風雪籠罩的極寒雪域,終年不化的凍土與雪山給開礦帶來了極大困難。
礦石全埋在地底深處,有時候開採動靜太大,直接引發雪崩。
冰熊王小白和他的族人們就曾被埋在雪崩底下好幾次。
每回被埋,小白便帶著族人們一邊刨雪一邊高歌:
「喔!冰晶鐵——冷呀冷!」
「喔!雪銀礦——深呀深!」
「喔!那該死的魂導師——等你踏足極北之地,咱一定把你頭朝下種進雪堆里,讓你嘗嘗零下八十度的滋味!」
歌聲在暴風雪中飄蕩,透著一股怨念。
極北之地的海域,漆黑的海床上,不見一點光亮。
邪魔虎鯨一族正在族長邪小虎的帶領下,一邊用鯨尾擊碎海床岩石,一邊罵罵咧咧地開採深海沉銀。
邪小虎還編了一首《詛咒海神之歌》,每回開礦必唱:
邪小虎(領唱):「該死的老癟冬——」
眾虎鯨(合唱):「偷了海神位神位!」
邪小虎(領唱):「該死的小癟三——」
眾虎鯨(合唱):「搶了我們的家園!」
邪小虎(領唱):「海洋的污染——」
眾虎鯨(合唱):「全是他造的孽!」
邪小虎(領唱):「無用的垃圾——」
眾虎鯨(合唱):「就該沉入海底!」
一曲終了,深海沉銀也採得差不多了。
邪小虎喘著粗氣,想起自己和族人們沒日沒夜的辛苦勞動,憤憤地又加了一句:
「喔!那該死的魂導師——如果老子知道你是誰,老子一定會祝福你:願你沉入陰冷漆黑的海床,與深海沉銀共眠,永世不得超生!」
充滿怨念歌聲在漆黑的海底迴蕩。
軒梓文對此一無所知。
他坐在傳靈塔魂導堂的辦公里,手裡把玩著幾塊剛送來的稀有礦石,滿意地笑了。
「這礦石成色不錯,開採的人手藝挺好。」
他哪裡知道,這塊精礦背後,是三位獸王和無數魂獸的怨念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