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瞳帶著帝秋回到那幾家診所,和牙醫們反覆溝通了整整一上午。
牙醫們的表情堪稱精彩,給人類看牙是一回事,給獸神的女兒、一隻一萬五千歲的帝皇瑞獸拔牙,那是另一回事。
萬一出了岔子,獸神找上門來,他們怕是連診所帶祖墳都得一起遷走。
但霍雨瞳畢竟是霍雨瞳。她花了半天時間和牙醫們軟磨硬泡,最終敲定方案:全城最大的牙醫診所,最大的VIP室,由所有診所資歷最深、經驗最豐富的幾位牙醫聯合出診。
人多力量大,幾位醫生互相壯膽,總比一個人面對一隻金燦燦的大獸強。
一上午的談判結束,定在下午三點。
回到史萊克學院內院宿舍,霍雨瞳把帝秋抱在懷裡,好一頓哄。
她用手輕輕給帝秋順毛,指尖拂過她耷拉著的獸耳,又倒了杯溫熱的花茶餵她喝。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近乎母性的光輝,溫柔得讓帝秋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一些。
但牙痛還是一陣一陣地鑽心。
帝秋縮在霍雨瞳懷裡,前爪捂著腮幫子,偶爾發出一聲悶哼。
「秋兒乖,下午看完就好了。」霍雨瞳輕聲道,手指輕輕揉著她耳根。
帝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尾巴尖無精打采地晃了晃。
下午兩點半,霍雨瞳提前帶著帝秋到了診所。
帝秋站在那扇緊閉的VIP室門前,聽著裡面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器械碰撞的輕響,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然後她聽到了,「嗡——、」
電鑽聲?!
帝秋的獸耳猛地豎起來,全身的毛連同尾巴一起炸開了,像一隻被嚇到的金色刺蝟。
不會吧?!他們要用電鑽把我的牙給鑽掉?!
恐懼瞬間壓過了牙痛,帝秋緊張地啃起了自己的爪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霍雨瞳看著她這樣,又好氣又好笑,又是一頓安撫:「秋兒,那不是電鑽,是器械消毒的聲音,別怕。」
帝秋的耳朵抖了抖,將信將疑,但毛還是沒完全順下去。
三點整。
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穿戴整齊的牙醫們魚貫而出,白大褂、口罩、手套,全副武裝,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為首的正是那位資歷最老的主任,手裡還捏著一支針管。
帝秋的爪子都在打顫。
她一點一點地挪進VIP室,目光警惕地四處掃射,沒看到電鑽,這才鬆了半口氣,全身的毛慢慢平復下來。
「帝秋小姐,請上椅子。」主任指了指房間中央一張明顯加大加寬的特製躺椅。
帝秋順從地爬上去,躺好,前爪緊緊抓著扶手。
「張嘴。」
帝秋顫巍巍地張開嘴。
「很好,保持住。」
然後她看到主任拿出了一個針管,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帝秋的瞳孔瞬間放大。
「要打麻藥。」主任語氣儘量溫和。
「是……要用針扎我的嘴嗎?」帝秋的聲音發顫。
「也可以這麼說,要扎在牙床上。因為帝秋小姐您是魂獸,體重比常人更大些,所以我們多用了些劑量。」
帝秋「啪」地一下緊閉嘴巴,腦袋往旁邊一扭。
「秋兒,張嘴,很快的,就一下。」霍雨瞳輕輕撫摸她的腦袋。
「帝秋小姐,我是史萊克城資歷最老的牙醫,從業已超過五十年,請您放心。」主任舉著針管,語氣誠懇。
「秋兒……」
帝秋的眼中泛起淚花,在霍雨瞳和主任的注視下,終於還是顫抖著張開了嘴,緊緊閉上了眼睛。
但她的腦子不聽使喚,那根針要扎我的嘴巴?扎牙床?會很痛吧?扎進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麻藥打完了會不會臉腫?會不會……
越想越怕。
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心一橫,「嗖」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頭撞開房門,一溜煙跑了。
走廊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啪嗒啪嗒」聲和幾個目瞪口呆的牙醫。
帝秋一路狂奔,金色的身影在街道上划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她要去找碧姬媽媽!
碧姬媽媽是最強的治癒系魂獸,什麼傷都能治好,牙痛算什麼!一定不用打針!不用電鑽!不用拔牙!
她越跑越快,尾巴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風聲呼嘯著從耳邊掠過。
霍雨瞳追在後面,哭笑不得地喊:「秋兒!你跑慢點!」
史萊克城街道上,路人紛紛側目,帝天的左臂被碧姬溫柔地挽著,右手牽著紫姬,並肩而行。
這段時間,霍雨瞳在史萊克學院當實習老師,帝秋在新生一班當插班生。
帝天、碧姬、紫姬隔三差五就來史萊克城找她們。有時候是兩兩組合,有時候是一起,如果帝天在的話,順便約會。帝秋自然回宿舍,帝天和她們便在城裡找家旅店,夜不歸宿。
今日,帝天正和碧姬、紫姬一同前往史萊克學院。
忽然,帝天感知到周圍發生了騷動,而且那股躁動中,帶著一股熟悉的、屬於帝秋的氣息。
前方的街道人群「嗖」地一下向兩邊散開。
一隻金燦燦的小獸正狂奔而來,正是帝秋。
「爸爸!」
帝秋一看到帝天,跑得更快了,四條腿倒騰得像風火輪,然後
「嗖」地一下飛撲過去。
帝天雙手接住她,穩穩抱進懷裡,掂了掂。
「最近胖了不少。」他金瞳里充滿了笑意。
「爸爸!碧姬媽媽!紫姬媽媽!」帝秋的聲音帶著哭腔,前爪死死扒著帝天的衣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痛!我好痛!哇哇哇——!!」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隻獸在帝天懷裡一抽一抽的,金色的毛髮都亂了。
後方的霍雨瞳追上來連忙喊道:
「秋兒牙痛!」
她小跑幾步到帝天面前,飛快解釋:「秋兒今早牙痛,我帶她去看牙醫,醫生說要拔牙。結果今天下午打麻藥她害怕,從診所跑了!」
霍雨瞳一臉無奈,頭髮都跑散了幾縷。
「碧姬媽媽!你一定能治的!」帝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帝天抱著女兒,一隻大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她的後背。碧姬連忙從袖中取出手帕,輕柔地給她擦眼淚和鼻涕。
「秋兒,不哭了好不好?媽媽給你看看。」碧姬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張嘴。」
「小秋兒,乖乖的,張開口。」紫姬也湊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帝秋的鼻尖。
「秋兒,別怕,爸爸在。」帝天的聲音低沉而安穩。
「嗯……」帝秋抽噎著,顫抖著張開了嘴。
碧姬湊近一看。
「太嚴重了。」她的語氣依然溫柔,但內容無比殘酷,「治不了,拔了吧。」
「媽媽!!」
帝秋的哭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整隻獸在帝天懷裡瘋狂扭動,爪子亂蹬,眼淚飛濺。
由於帝秋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她並沒有注意到,周圍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那是……魂獸在哭?」
「好像是因為要拔牙……」
「獸神的女兒也怕拔牙?!」
「這也太可愛了吧……」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拿出了魂導器記錄影像。
帝皇瑞獸因害怕拔牙而當街大哭這件事,註定要成為史萊克城未來一段時間的熱談。
帝天、碧姬、紫姬、霍雨瞳四人圍著這「小祖宗」好一頓哄。
各種承諾輪番上陣。
帝秋抽抽搭搭地哭了半晌,最終在眾人的軟磨硬泡下,委屈地點了頭。
「那……那爸爸要在旁邊……」
「爸爸全程陪著你。」
帝天就這麼抱著帝秋,一路走回診所。帝秋的腦袋和兩隻前爪都搭在帝天肩上,尾巴蔫蔫地垂著,偶爾抽噎一聲。
自從帝秋跑了之後,診所里的牙醫們一片懵逼。
「瑞獸跑了……」
「獸神會不會來找我們……」
「要不我們關店吧?」
但能怎麼辦?只能等著。
所以當帝天抱著帝秋推門而入時,所有牙醫齊刷刷站起來,如釋重負。
「我是帝秋的父親。」帝天的聲音平靜,但讓所有牙醫膝蓋一軟,「小女的治療繼續,儘管拔,我不會為難你們。」
「是、是!冕下!」
帝天抱著帝秋進入VIP室,在躺椅旁坐下,又哄了一會兒,帝秋才顫抖著張開嘴,緊緊閉著眼睛。
帝天給了牙醫一個放心的眼神。
主任深吸一口氣,將針管伸入帝秋口腔,「嗖」地一下扎了進去。
帝秋感到一絲微弱的刺痛,下意識就要閉嘴。
帝天的兩隻手瞬間伸出,一手穩穩托住她的上顎,一手固定住下顎,力道精準而溫和,既不讓她合上嘴,又不會弄疼她。
「等一會兒麻藥就會起效。」主任的手還在抖,要不是帝天出手,帝秋這一嘴咬下去,他的手指怕是要斷在裡頭。
麻藥漸漸生效,帝秋的口腔失去了知覺。她感覺不到痛了,便乖乖張著嘴,不再掙扎。
拔牙的是另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動作利落,「咔嚓」一聲,那顆蛀掉的槽牙便被完整取出。
整個過程,帝天坐在躺椅旁,一直握著帝秋的左前爪。
帝秋睜開水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好像……沒那麼痛?
治療結束。
碧姬給每位牙醫發放了十倍的報酬,翡翠天鵝的笑容溫柔而得體:「辛苦各位了。」
牙醫們接過錢袋,手還在抖,但心裡已經激動得要命,給獸神的女兒拔過牙,這輩子吹牛的資本都有了。
帝天抱著耷拉著尾巴的帝秋,緩緩走出診所。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史萊克城的街道上,也灑在帝秋金色的毛髮上。
她趴在帝天肩頭,腮幫子鼓鼓的,因為麻藥還沒完全消退,半邊臉微微腫著,但眼睛已經不哭了,只是偶爾委屈地哼一聲。
帝天抱著女兒,步伐沉穩地走向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碧姬分別牽著紫姬,霍雨瞳走在最後,嘴角都帶著一絲無奈又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