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要哭的周野
第二天一早。
《悲傷逆流成河》的拍攝正式開始。
海城影視基地的校園場景區。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二月底的海城已經有了春天的跡象。
雖然風還是涼的。
但陽光已經帶了溫度。
劇組的設備昨晚就布置好了，燈光師、錄音師、攝影師各就各位。
場務人員拿著對講機，最後一次檢查現場的每一個角落。
趙家蓉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劇本，表情嚴肅。
第一場戲是齊銘和易遙在走廊相遇的場景。
昨晚林宇和田夕薇已經對過好幾遍了，所以拍攝起來非常順利。
田夕薇的表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趙家蓉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田夕薇的表演，眼睛越瞪越大。
她本來以為田夕薇只是個剛考上上戲的新人。
演技應該很稚嫩，至少需要調教幾遍才能過關。
畢竟上戲的課程才剛剛開始，一個學期能學多少東西？
別說演戲了，能把台詞說利索就不錯了。
雖然在試鏡的時候表現好，那個時候也只是認為有點天賦而已。
但田夕薇一開口。
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齊銘？你怎麼在這裡？」
田夕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刻意的冷淡。
但那種冷淡底下，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眼神很好。
雖然看起來是在漫不經心地看風景。
但餘光始終落在林宇身上。
像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站在那裡。
她的語氣是疏離的。
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那種內心的矛盾，被她的身體語言表現得分毫不差。
她站在陽光里。
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
像是怕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趙家蓉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這個田夕薇，是個好苗子。
更讓趙家蓉驚訝的是田夕薇和林宇之間的化學反應。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默契。
林宇的眼神看向田夕薇，田夕薇就自然而然地接住了。
田夕薇的情緒遞過去，林宇就穩穩地托住了。
兩個人像是合作了好幾年的老搭檔。
對起戲來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卡頓。
第二場是齊銘和唐小米的對手戲，章弱楠的表現同樣讓趙家蓉驚喜。
章弱楠不是科班出身，這一點趙家蓉是知道的。
一個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的學生，之前做淘寶模特的，能有什麼演技？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章弱楠演得不行，就多拍幾條，實在不行就讓表演老師現場指導一下。
但章弱楠一上場，趙家蓉就發現自己又錯了。
「如果你敢說出去，我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
章弱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她的眼神陰冷，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強硬。
但仔細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和脆弱。
那種「外表兇狠內心脆弱」的反差感，被章弱楠演得入木三分。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貓。
但她的肩膀卻在輕輕顫抖，像是冷，又像是在害怕。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卻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偽裝出來的不屑，用來掩蓋她心底的慌亂。
趙家蓉看呆了。
她見過很多的新人演員。
有的天賦高，但演出來很粗糙，需要慢慢打磨。
有的底子好，但缺少靈氣，中規中矩沒有驚喜。
像章弱楠這樣既沒有系統學過表演。
卻能把一個複雜的角色演得如此細膩的新人，她真的很少見。
趙家蓉沉默了。
淘寶模特？
這個演技，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強。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看得連連點頭。
燈光師老劉悄悄對旁邊的錄音師說：「這姑娘演得不錯啊，那個眼神看得我都心裡發毛。」
錄音師點了點頭：「確實，那股子狠勁兒拿捏得挺准。」
而站在場邊的周野，此刻的心情非常複雜。
她看著章弱楠的表演，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敬佩，有羨慕，還有一絲隱隱的焦慮。
她是北電的學生。
正經科班出身，按理說她應該比田夕薇和章弱楠更有底氣。
但看著她們的表現，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差了點什麼。
田夕薇的表演鬆弛自然，完全沒有新人的生澀感。
她的表情、台詞、走位，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像是已經演了好幾部戲的老演員。
章弱楠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她的鏡頭感很好，情緒捕捉也很敏銳。
她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自動進入了角色狀態，不需要刻意調整，身體就會自然而然地做出符合角色性格的反應。
周野看著她們，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劇本。
顧森湘的台詞，她背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突然覺得那些台詞好陌生，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樣。
林宇的表現就更不用說了。
他站在鏡頭前，自然而然地使用了【學霸氣質】和【鏡頭感】兩個能力。
他不需要刻意去演，只需要站在那裡，齊銘的感覺就出來了。
那種沉穩、內斂、帶著書卷氣的學霸氣質，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齊銘。
他和田夕薇對戲的時候，眼神里的溫柔和關切是真的。
他和章弱楠對戲的時候，眼神里的禮貌和疏離也是真的。
趙家蓉看得連連點頭，手裡的劇本都忘了翻。
整個上午的拍攝非常順利。
幾乎都是一條過。
田夕薇和章弱楠的表演沒有任何失誤。
偶爾有幾個小問題，林宇在旁邊提點一句，她們立刻就能調整過來。
周野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表演，心裡越來越緊張。
她的手心開始出汗，劇本的頁角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她深吸一口氣。
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心跳還是很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正在和導演討論下一場戲的走位，側臉線條分明，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從容，像是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周野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劇本。
顧森湘的角色，她應該能演好。
她可以的。
她給自己打氣，但心裡還是沒底。
上午的戲份全部拍完後。
下午輪到了她和林宇的對手戲。
顧森湘和齊銘在科技館外相遇的場景。
這場戲很簡單。
幾乎沒有什麼台詞，主要靠眼神和肢體動作來表達。
顧森湘是個溫柔善良的女生。
她察覺齊銘怕冷，主動把自己的圍巾遞給他。
齊銘猶豫了一下，接過圍巾，然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顧森湘的肩上。
整個過程中，兩個人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暖昧，但又沒有挑明。
導演趙家蓉坐在監視器後面，拿著對講機：「各部門準備，周野、林宇，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林宇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周野深吸一口氣，也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她感覺到了。
趙家蓉也聽出來了，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按下對講機：「Action。」
拍攝開始。
周野站在科技館的門口。
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長發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乾淨。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但她的心不柔和。
她腦子裡全是「不要出錯不要出錯不要出錯」。
像是有一隻鼓在胸口裡面亂敲，砰砰砰，震得她耳朵發鳴。
林宇從另一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周野面前，按照劇本停下，看著她。
「齊銘，你也來了？」周野開口說第一句台詞。
她的聲音發緊。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不是那種自然的、溫柔的聲音，而是帶著一絲緊張和刻意的感覺。
林宇看了她一眼。
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姑娘，太緊張了。
「嗯，班集體活動，不來不行。」
林宇按照劇本回答，語氣自然流暢，聲音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周野聽到他的聲音，更加緊張了。
她按照劇本，應該把圍巾解下來遞給林宇。
但她的手剛碰到圍巾，就頓住了。
她的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忘了下一句台詞是什麼。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現場安靜了幾秒。
工作人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卡。」趙家蓉喊了一聲，「周野，別緊張，放輕鬆。我們再來一遍。」
周野的臉瞬間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對不起，導演，我————」她低下頭，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哽咽。
「沒事，新人嘛，緊張是正常的。」趙家蓉的語氣還算溫和，「調整一下，再來一遍。」
周野點了點頭，但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偷偷看了林宇一眼，林宇正好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淡淡的關切。
那種關切讓她更難受了。
她覺得自己辜負了他的信任。
第二遍開始。
這一次，周野沒有忘詞，順利地把圍巾遞給了林宇。
但她的動作太僵硬了，像是機器人一樣。
直挺挺地把圍巾伸出去，手臂繃得像一根木棍。
她的表情也很僵，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眉眼間全是緊張，完全沒有那種「溫柔體貼」的感覺。
「卡。」趙家蓉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周野，動作太僵硬了。你想像一下，你是在關心一個朋友，不是在做廣播體操。你的動作要柔，眼神要柔，整個人都要放鬆下來。」
周野的臉更紅了，眼眶裡已經有些濕潤。
「對不起，導演————」
「沒事，再來一遍。」
第三次開始。
這一次，周野的動作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麼僵硬了。
但她和林宇的眼神交流不夠，兩個人之間完全沒有那種「曖昧」的氛圍。
顧森湘和齊銘之間的互動應該是溫柔的、若有若無的。
但她演出來，兩個人像是不太熟的陌生人。
趙家蓉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周野的表情。
周野的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趙家蓉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周野不是不會演，是太緊張了。
連續三次失誤，已經讓她的心態崩了。再拍下去，只會越來越差。
「卡。」趙家蓉喊了一聲，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周野，你下來休息一下。」
周野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趕緊轉過身，不想讓大家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站在鏡頭前。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適合當演員。
「林宇，你過來一下。」趙家蓉朝他招了招手。
林宇走過去。
趙家蓉壓低聲音說：「周野不行了，太緊張了。你跟她熟悉，去安慰她一下，讓她放鬆放鬆。我看你上午跟田夕薇和章弱楠配合得不錯，看看能不能幫她也調整一下。」
「好。」林宇點了點頭。
林宇走到周野身邊，遞給她一張紙巾。
周野抬起頭，看到他站在面前，眼淚掉得更凶了。
「林宇學長————我是不是很沒用？」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沒有，你只是太緊張了。」林宇的語氣很溫和。
「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比你還慘。」
周野用紙巾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真的？」
「真的。《鳳囚凰》第一場戲，我被喊了七八次卡。當時我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林宇笑著說，語氣裡帶著那種「我也經歷過」的共鳴。
「後來導演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越想演好，就越演不好。把劇本忘了，把鏡頭忘了，把所有人忘了，你就當是在跟朋友聊天。
周野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句話。
林宇看著她，繼續說：「你現在需要放鬆，不是把這場戲想得多重要。它就是一場簡單的對手戲，兩個人見面，說幾句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野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但她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迷茫。
她知道自己要放鬆，但她不知道怎麼放鬆。
就在這個時候，田夕薇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蹦蹦跳跳地湊到周野身邊。
「周野姐姐，你別灰心！」田夕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林宇哥哥講戲可有一套了！上次我和若楠姐試鏡之前，林宇哥哥給我們講了一下午的戲，我們一下子就通了！你趁休息的時間，趕緊請教一下林宇哥哥！」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林宇。
「林宇學長，你能————能幫我講講這場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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