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北海道深處,無名大雪山。
山洞內部沒有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兩側岩壁上插著數十支火把,火苗跳動,將祭壇的影子拉得極長。
源信介跪在粗糙的石板上,雙手交疊,額頭死死貼著手背。
他身上穿著傳統的白色狩衣,此刻大半截袖子已經被浸成了暗紅色。
正前方的青石祭壇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是櫻花國最後一位擁有純正血脈的「巫女」。
但是她的表情猙獰,不甘透漏著這只不過是殺害他的人自認為的事情。
此刻,她的胸腔被完全剖開,白森森的肋骨向兩側外翻。
腹腔內部空空蕩蕩,所有的臟器都已經被挖空,扔在祭壇下方的銅鼎里。
鮮血順著青石台的凹槽往下流,匯聚成一條細流,蜿蜒著流向山洞的更深處。
那是一扇高約十米的石門,石門中央,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幽藍色旋渦。
這是一個秘境入口。
只是,這個秘境是破碎的。
旋渦的邊緣布滿了蛛網般的灰白色裂紋,像是一面隨時會崩塌的鏡子。
源信介抬起頭,雙手在半空中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記。
「高天原的至高主宰,天照大御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蕩,帶著極度的亢奮,「您的子民,獻上最純淨的血脈,請您降臨人間。」
沒有回應。
只有祭壇上的血,還在滴答作響。
源信介轉過頭,看向山洞外。
洞口外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原本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現在,雪變成了黑色。
三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片盆地。
他們全都穿著櫻花國高階覺醒者的制式鎧甲。每一個人的脖頸處,都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致命刀傷。
為了湊齊這場血祭所需的能量,櫻花國陰陽寮下達了死命令。
三千名等級50級的覺醒者,排著隊走到盆地中央,自己割開了喉嚨。
他們的血,通過地下預先埋設的符文陣列,全部抽調進了這個山洞,澆灌在那扇破碎的秘境大門上。
「敵人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我們無路可退了!」
源信介盯著秘境大門,嘴唇快速開合,「櫻花帝國沒有退路。沒有神明庇護,我們會被這個新時代碾碎。」
他再次將額頭磕在石板上。
「請天照大御神,降臨!」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那扇破碎的秘境大門依舊在緩慢旋轉,灰白色的裂紋沒有癒合,幽藍色的光芒甚至比剛才更加黯淡了幾分。
門後那個本該連接著「高天原」的通道,死寂一片。
源信介保持著磕頭的姿勢,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直起腰,看著毫無動靜的祭壇,又看了看那扇黯淡的石門。
他站起身,走到祭壇前,伸手抓起一把銅鼎里的碎肉。肉塊已經冰冷。
「失敗了。」
源信介鬆開手,任由碎肉掉回鼎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著洞外那三千具堆積如山的屍體。
三千個高階戰力,這是櫻花國最後一點拿得出手的底蘊。為了這場豪賭,他們掏空了國庫,抽乾了戰力,甚至搭上了皇室的命脈。
換來的,是一扇打不開的破門。
「白費了嗎。」源信介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頹然地走到山洞邊緣,後背靠在濕冷的岩壁上,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最終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抓著自己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用力拉扯,連帶著頭皮滲出血絲。
「全完了。」他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喉嚨里擠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秘境的核心早就碎了,通道根本無法建立。我們殺光了自己人,對著一扇死門磕頭。」
他拔出腰間的肋差。刀刃反射著火光。
任務失敗,陰陽寮的規矩,他必須切腹謝罪。
源信介扯開狩衣的下擺,露出腹部。他雙手反握刀柄,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皮膚的瞬間。
滴答。
一滴黑色的水,落在他的鼻尖上。
源信介動作一頓。他抬起頭。
山洞頂部的岩石,不知何時滲出了一層粘稠的黑色液體。
緊接著,火把的光芒變了。原本赤紅色的火焰,在同一時間變成了幽綠色。
山洞內的氣溫驟降,地上的血液表面迅速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紅冰。
源信介握著刀的手垂了下來。他轉頭看向祭壇。
那個被掏空了內臟的巫女屍體動了起來。
她外翻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根根向內收攏。空蕩蕩的腹腔里,長出了一團團黑色的、布滿倒刺的肉芽。肉芽互相糾纏、蠕動,填滿了原本屬於心臟和肝臟的位置。
「這……」源信介雙手撐著地面,死死盯著祭壇。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從山洞深處傳來。
那扇布滿裂紋的秘境大門,停止了旋轉。
門上的灰白色裂紋突然向外擴張,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剝落下來,砸在地上,化作虛無。
原本幽藍色的旋渦,變成了漆黑。
門被強行撐開了。
不是從這邊打開,而是有什麼東西,在門的那一頭,用暴力撕碎了秘境的壁壘。
一隻手,從通道里伸了出來。
那不能稱之為人類的手。它足有三米長,皮膚呈現出死屍般的灰白色。
沒有指甲,五根手指的末端,長著一圈圈細密的、類似七鰓鰻的牙齒。
手掌抓住了石門的邊緣。
堅硬的秘境石門,在那隻手的抓握下,像豆腐一樣碎裂。
第二隻手伸了出來。接著,是一顆巨大的頭顱。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整張臉上,只有一張占據了三分之二面積的巨口。口中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它從門裡擠了出來,龐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山洞的後半段。
隨著它的出現,洞外那三千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所有的血液、脂肪、肌肉,全部化作紅色的霧氣,倒卷進山洞,被那張巨口吸入腹中。
源信介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扔掉了手裡的肋差。
他看著那個趴在石門廢墟上,正在咀嚼紅色霧氣的龐然大物。他看著那個占據了巫女屍體,正在用黑色肉芽重塑內臟的軀殼。
沒有神聖,沒有莊嚴。只有純粹的吞噬與毀滅。
「降臨了……」
源信介的肩膀開始抽動。
他向前走了兩步,雙膝重重砸在結冰的血水裡。
「降臨了!真的降臨了!」
他雙手高高舉起,仰起頭,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在山洞裡迴蕩,帶著極度的癲狂與病態的滿足。
他不管這東西長什麼樣,他不管這東西是不是怪物。
只要它擁有超越這個維度的力量,只要它能把華夏的覺醒者撕成碎片,它就是櫻花帝國的主宰。
「天照大神!」
源信介將額頭狠狠砸在石板上。
砰。石板碎裂,他的額頭血肉模糊。
他沒有抬起頭,只是趴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銳刺耳:
「請您……帶領我們櫻花帝國,走向巔峰!」
那個龐大的灰白色怪物停止了吸食紅霧。
它轉過那顆沒有眼睛的頭顱,巨口微微裂開,黑色的火焰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不屬於人類語言的音節。
「聒噪!」
一攤碎肉黏在地上,但是男子的笑容卻好似也被拍在了地上,永久的烙印在這塊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