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風颳了過來。
風穿過鏽跡斑斑的鋼鐵管道，發出嗚嗚的悲鳴，捲起地上的塵埃，混雜著一股腐敗的甜膩氣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陸晏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味道不對勁。
不是單純的血腥或者屍臭，而是一種……熟透了的果實爛在地里，引來無數蠅蟲的甜腥。
「搞什麼鬼？」
趙雷光將大地脈動雙盾護在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空無一人的廠房。
「說好的接頭人呢？馬爾斯李放我們鴿子了嗎？」
他壓低了聲音，但粗獷的嗓門還是在空曠的工業區里傳出很遠。
陸晏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間巨大倉庫的捲簾門上。
那雙暗中窺探的眼睛，就是從那裡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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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開門。」
「得嘞。」
趙雷光悶哼一聲，走到那扇緊閉的倉庫門前，用盾牌的一角卡住縫隙，肌肉虬結的雙臂猛然發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捲簾門被他硬生生頂了上去。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沒有預想中的伏兵，也沒有猙獰的怪物。
倉庫內，跪滿了人。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他們穿著市民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朝著一個方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跪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
面容枯槁，雙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反覆吟唱著某種怪異的調子。
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們對門口的闖入者視若無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這是在幹什麼？行為藝術？」
林初雪探出腦袋，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名第四支隊的年輕隊員看著這詭異的場景，忍不住走上前，想扶起一個跪在最前面的白髮老人。
「老先生，你們……」
他的手剛碰到老人的肩膀。
老人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紅，像燒紅的烙鐵。
「吼！」
老人張開嘴，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野獸般的嘶吼，一口咬向年輕隊員的手臂。
他的牙齒，已經變得又長又尖，和野獸的獠牙一般，像活死人。
「小心！」
電光石火之間，沈星臨動了。
騎槍的槍柄精準擋在老人嘴邊，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咬。
但這一下，就跟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
嘩啦！
整個倉庫里，所有跪著的「平民」，在同一瞬，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全都轉過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的華夏戰士。
下一秒，他們動了。
如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僵硬地、瘋狂地，沖了過來。
「開火嗎？隊長？」
年輕隊員被嚇得後退一步，端起了手中的武器。
「非致命武器壓制。」
陸晏的聲音冷靜地響起，傳遍了所有通訊頻道。
「建立防線。」
命令下達的時候，後勤支隊就已經散出去。
他們沒有絲毫慌亂，動作快而不亂。
數十枚特製的發射器被迅速架好。
「咻——咻——咻——」
沒有爆炸，只有輕微的破空聲。
一張張閃著藍色電弧的大網，在空中展開，精準地覆蓋了沖在最前面的人群。
「滋啦啦——」
刺目的電光閃過，被電網罩住的「狂信徒」渾身劇烈抽搐，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緊接著，另一批後勤隊員發射出催淚瓦斯彈。
白色的濃煙迅速瀰漫開來。
那些狂信徒雖然悍不畏死，但生理反應卻無法抑制，被嗆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攻勢土崩瓦解。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行雲流水。
從發現異常到建立防線，再到壓制暴亂，沒有開一槍，沒有流一滴血。
三、四、五支隊以倉庫門口為基點，迅速向外擴展，在短短几分鐘內，便建立起一個穩固的環形防線和臨時指揮部。
遠處，幾個僥倖躲在廢墟里的圓桌騎士團殘兵，目睹了這一切，眼睛都看直了。
他們無法理解，這支來自東方的軍隊，為什麼面對這些被「主」的榮光轉化的「聖民」，能如此冷靜，甚至……如此高效。
「全體都有，二隊，『風行者』升空，低空偵查整片區域。」
「收到！」
第二支隊的戰士們背後能量翼嗡嗡作響，化作一道道流光，貼著建築群的頂部，向城市深處掠去。
很快，偵查結果傳了回來。
整座城市，都和這個倉庫一樣。
所有的倖存者，都被轉化成了這種只知道祈禱和攻擊異端的「活死人」。
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兵有了新的發現。
「報告！在城西的聖米歇爾教堂外牆上，發現特殊記號！」
屏幕上，一個用特殊顏料繪製的，極其隱蔽的標記被放大。
那是馬爾斯李約定的暗號。
暗號指向的，是教堂地下的備用避難所。
「第一小隊，跟我來。」
陸晏收回目光，帶著隊員們朝著目標地點快速移動。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被毀壞的街道時，前方，一隊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騎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白髮蒼蒼的梅林。
他看著第一小隊身後，那些被電網和瓦斯制服後，被集中捆綁起來的平民，雙眼赤紅，神情悲憤。
「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梅林衝著陸晏嘶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們已經沒救了！靈魂都被偽神吞噬了！」
「留著他們，只會變成那東西降臨的土壤！」
土壤？
陸晏停下腳步，他注意到，這些狂信徒身上散發的能量波動，和當初在平江市外遇到的黃璐，幾乎同源。
只不過，這裡的更加狂暴，更加不穩定。
偽神入侵的本質，或許就藏在這些被「轉化」的人類身上。
「雲卿，採集樣本。」
蘇雲卿點點頭，取出一個特製的樣本收集器，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昏迷的狂信徒身上，提取了一些皮膚組織和血液。
陸晏不再理會崩潰的梅林，帶著小隊繼續前進。
當務之急，是找到馬爾斯李。
聖米歇爾教堂的地下入口，隱藏在一座被炸毀的告解室里。
沉重的合金門在識別了陸晏他們攜帶的信物後，伴隨著沉悶的液壓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馬爾斯李面如死灰地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他沒有問候，也沒有寒暄，只是顫抖地伸出手指，指向旁邊牆壁上的一塊巨型監控屏幕。
屏幕的一角，正顯示著聖女大教堂地底深淵的實時影像。
那截被天使法陣層層鎮壓的混天綾殘片，此時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紅光。
「來不及了……」
馬爾斯李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絕望。
「聖堂守衛……已經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