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端著驚雷弩的手懸在半空。
她拽下腰間的照明彈的手指都在抖。
拉環拽掉。
慘白的鎂光拖著尾煙扎進海里。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光滅了。
黑的嚇人的一片從水底往上翻。
那光直接被吃了。
通訊器里開始冒雜音。
通訊器里不是電流聲，是人說話的聲音。
一萬個人同時在你耳邊貼著頭皮念經。
黏糊糊的音節往腦仁里鑽。
那聲音濕的讓人想吐。
陸晏沒去管那些囈語。
他把精神力壓進神魂。
試煉中帶出的心鏡翻轉，直接穿透暗紅的海面往下探。
水下沒有魚。
也沒有珊瑚。
只有肉。
一眼望不到頭的肉質沼澤。
無數的動脈血管交織在一起。
暗紅色的肉芽在水裡長了又掉。
心鏡把畫面直接投射進陸晏的大腦。
起初，他以為這是某種孵化儀式。
但他發現。
根本沒有所謂的新生。
那些肉塊全是爛的。
它們在用死物的樣子，搞出比死亡更麻煩的災難。
用人類的血肉作錨點，撬開高維與低維的物理屏障。
天照說的陷阱，不是指剛才那些六翼天使。
甚至根本沒有什麼十二翼天使的降臨儀式。
漫天飛舞的鳥人，連同海面上死去的十萬人類。
全是一堆高檔肥料。
肥料在餵養海底的那個東西。
一個正在孵化的受孕體。
高維生物的本源母體借著血肉通道，正在這裡產卵。
紅海成了一個巨大的羊水池。
人類引以為傲的防線，只是別人眼裡的孵化箱。
這才是真正的血祭。
用低階高維生物和人類的命，鋪一條讓母體降維的路。
水面塌了。
暗紅色的海水向中心倒灌。
幾千米寬的旋渦直接把海底抽空。
巨浪沒有聲音。
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聽覺神經被更高維度的頻段占據。
只有一種極度沉悶的頻率在響。
咚。
咚。
咚。
那是海底的心跳聲。
每跳一下，周圍的空氣就跟著抽搐一次。
心臟搏動的力量，改變了藍星的重力場。
殘破的漁船在旋渦邊緣打轉。
木板寸寸崩裂。
旋渦最中間，水牆裂開。
一顆慘白的球體慢慢升起。
跟小山一樣大。
比周圍的連綿島礁加起來還要龐大。
球體表面爬滿了粗壯的聖光觸手。
每一根觸手都有橋墩那麼粗。
觸手上全是流膿的複眼。
這東西違背了所有生物學常識。
這是用肉塊和高維法則縫合起來的怪物。
它沒有鎖定任何人。
它的目光掃過海面。
空氣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空間直接裂開細密的黑縫。
蘇雲卿撐起的瑤光護盾，連半秒都沒撐住。
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
治療光暈被碾滅。
這東西不講理。
它帶著高維的胃袋法則。
視線所及之處，全被標記為食物。
趙雷光身上的大地之牆開始溶解。
土黃色的光暈像被強酸潑中，冒出白煙。
林初雪的血色法陣還沒鋪開就化成了灰。
鮮血的法則在胃袋法則面前，連當開胃菜都不夠格。
「退後。」陸晏嗓音沙啞。
他抬腳一踹，直接把擋在前面的趙雷光連人帶盾踹飛。
力道極大。
防騎的重甲砸穿了身後的甲板，順勢脫離了視線鎖定的核心區。
虛無之盤在掌心瘋狂旋轉。
「全員升空，離海面越遠越好！」
溫月拉起沈星臨。
肖芊羽拽住林初雪和蘇雲卿。
百倍增幅下的速度讓他們一下就飛上天幾百米。
半空中，溫月舉著只剩半截弓臂的驚雷弩，手抖得拿不穩。
百倍敏捷增幅還在。
但這種數值上的膨脹，在真正的規則面前顯得很可笑。
沈星臨咳出一口血，試圖召喚圖騰光盾。
光盾剛亮起微光，就被下方的巨眼看了一眼。
圖騰直接碎成光斑。
蘇雲卿咬破了嘴唇，瑤光之賜的法杖頂端黯淡無光。
他們第一次直觀地體會到。
三維生物面對高維實體有多無力。
巨眼的瞳孔轉了上來。
它盯著陸晏。
那是無機質的冷漠，帶著貪婪。
它認出了那朵黑蓮的味道。
高維意志的獵殺本能被激活。
陸晏周身的虛無法則全開。
黑色的紋路從手背一直爬到脖頸。
他雙手合攏，再猛地拉開。
一朵直徑數百米的巨大黑蓮虛影在頭頂出現。
十二片花瓣層層疊疊，符文流轉。
硬生生的頂住了巨眼的視線侵蝕。
胃袋法則試圖將陸晏的身體結構解構。
把骨骼、血液轉化為供其吸收的營養液。
毀滅黑蓮則在瘋狂的將這些高維信息擦除。
雙方都在搶奪這片空間的定義權。
陸晏的皮膚開始裂開，滲出血珠。
血珠沒有滴落，直接在半空中蒸發成虛無。
他托著虛無之盤的手腕已經扭曲變形。
但他硬是卡住了巨眼的視野。
給上面的隊友構築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區。
兩股力量在高空相撞。
沒有爆炸。
只有湮滅。
黑蓮的花瓣在消融，巨眼的視線被吞噬。
空間在兩者交鋒的地方被扯成真空。
藍星的物理規則在這片真空里失效。
陸晏扛著這股超維度的壓力。
骨頭髮出了爆響。
他往下看。
視線越過巨眼的瞳孔，落在那些揮舞的聖光觸手上。
觸手的關節處，掛著東西。
不是海藻。
是鎧甲。
青銅鑄造的護心鏡，滿是銅鏽的戰盔。
華夏上古制式裝備。
那些殘骸被觸手死死卷著，骨頭都石化了。
還在往外滲著金色的神血。
上古神戰。
有華夏古神隕落在它手裡，成了它的戰利品。
仔細看，那件青銅戰盔上，還有三道深深的爪痕。
護心鏡碎成兩半，邊緣殘留著乾涸的黑色火焰。
這讓陸晏想起古籍里的記載。
遠古時期，曾有戰神隕落於東海之淵。
身體被撕裂，神魂被嚼碎。
後人以為那只是一場神話里的天災。
掛在觸手上的鐵證，戳破了所有神話濾鏡。
那是一場屠殺。
高維寄生蟲對本土防線的強行突破。
它吃過神明。
把神明的軀殼當成戰利品掛在身上。
那具殘骸的主人，或許曾經力拔山河。
但在胃袋法則面前，只剩下一具枯骨。
陸晏眼神發冷。
這隻眼睛，從遠古時代活到了現在。
它是埋在藍星的一顆釘子。
通訊器里的囈語被一道變調的吼聲蓋過。
「陸晏！」
是秦望山。
龍衛總部的頻道被強行接入。
雜音大得刺耳。
整個戰略會議室的警報聲通過電流傳了過來。
「立刻撤退！」
「不要管陣地了！」
「整個地方的引力都產生問題了！」
「衛星顯示，南線海底的質量正在超越上限……」
秦望山的聲音有些破音。
「南線要變成黑洞了！」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座活著的星門！」
話音落。
巨眼正中央的慘白瞳孔里，映出了陸晏小小的倒影。
瞳孔深處，慢慢睜開了一道豎裂。
「不好，星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