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屏幕上，馬爾斯·李的笑容溫和而聖潔。
他身後的晶石教堂穹頂，折射出輝煌的光。
與求救視頻里那個滿臉血污，掙扎求生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潔白長袍上不存在的褶皺。
「華夏的客人們，歡迎來到歐羅巴的狩獵場。」
他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
「最肥美的羔羊，理應用在最盛大的祭典上。」
「你們最強的力量，會是獻給我主最好的祭品。」
第一小隊沒有人回應。
趙雷光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溫月的指關節捏得發白。
陸晏拔出了腰間的戰術匕首。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反手將匕首狠狠貫入主控台的屏幕。
噗嗤。
刀尖沒入，屏幕中心炸開一圈蛛網裂紋。
馬爾斯·李那張虛偽的笑臉，被物理層面徹底粉碎。
火花四濺。
通訊被強制切斷。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並未因屏幕的損毀而停止。
反而變得更加高亢，尖銳。
「檢測到物理入侵。」
「祭品已就位，提前啟動獻祭程序。」
「『清道夫』，激活。」
整個地下大廳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
腳下堅實的青銅地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塊塊地磚翻轉過來，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一個龐然大物，正從裂縫中緩緩爬升。
那不是生物。
是一尊由純粹的青銅磚石與廢棄的「狩獵者」機甲殘骸，強行拼湊而成的無頭巨人。
它的四肢由坦克的履帶和粗大的青銅立柱構成，關節處裸露著扭曲的鋼筋和液壓管線。
巨人的胸口，一個巨大的空洞裡，亮起刺眼的紅光。
那是崑崙地脈的能量。
被強行抽取、壓縮、再壓縮，變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動力核心。
沒有一絲外來的高維聖光。
只有屬於這片土地最純粹、最狂暴的本土力量。
這東西，是華夏龍脈的腫瘤。
巨人爬出裂縫，站直了身體。
它的高度幾乎要觸碰到大廳的穹頂。
無頭的身軀微微前傾，像是在審視腳下的入侵者。
它抬起由坦克履帶和青銅柱構成的右臂。
然後，向下重重一壓。
沒有砸向任何人。
只是一個簡單的下壓動作。
嗡——
整個空間的重力場驟然改變。
空氣被壓縮，變得粘稠如水。
趙雷光悶哼一聲，雙膝猛地一彎。
腳下的青-銅-磚-被-他-的戰術靴直接踩得粉碎。
大地脈動套裝的能量讀數在瘋狂報警。
他感覺自己不是頂著護盾，而是扛著一整座山。
「這狗東西……」
他咬著牙，把饕餮雙盾死死砸在身前的地面上，試圖穩住身形。
肖芊羽沒有受到重力的全部影響。
在重力場變化的瞬間，她啟動了閃現打擊。
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電光，貼地遊走，避開了壓力最強的核心區域。
龍王戰戟的暗金色光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目標，巨人裸露的腳踝關節。
刺啦——
戟刃與青銅外殼劇烈摩擦，爆開一長串炫目的火星。
戰戟的鋒刃足以撕開高維生物的鱗甲。
但砍在這東西身上，只留下了一道不足半厘米的慘白劃痕。
巨人甚至沒有晃動。
它注意到了腳邊的蟲子。
反手一揮。
由履帶構成的巨大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來。
攻擊速度不快。
但那股純粹的物理壓迫感，足以碾碎鋼鐵。
肖芊羽沒有硬抗。
她將戰戟橫在胸前，精準地架在掃來的履帶縫隙上。
借著那股巨力，身體向後空翻。
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穩穩落地，滑出十餘米遠。
她看了一眼戰戟上崩出的一個細小缺口，沉默不語。
林初雪的血爆法陣在巨人腳下亮起。
暗紅色的法術能量沖刷在青銅外殼上，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這東西沒有血液，沒有靈魂，只是一堆被地脈能量強行驅動的死物。
溫月的特製穿甲彈打在巨人胸口的核心上，直接被狂暴的能量場彈開，不知飛向了何處。
蘇雲卿的治療光環落在趙雷光身上，卻無法緩解重力場帶來的物理壓迫。
這尊「清道夫」的攻擊模式，摒棄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能量運算。
只保留了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兩種東西。
絕對的物理碾壓。
以及，來自崑崙地脈本身的震盪。
這兩種力量，完美克制了第一小隊剛剛完成能量化升級的戰鬥體系。
他們就像一群裝備了頂級魔法杖的法師，卻遇到了一個只相信拳頭的，皮糙肉厚的野蠻人。
巨人一擊揮空，並未追擊。
它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臂，雙臂合攏，在胸前做出一個擠壓的動作。
轟隆！
整個大廳的牆壁和穹頂，開始向內收縮。
無數的青銅磚石脫落，在半空中重組成新的攻擊單位。
一隻只體型稍小的青銅石像鬼，從牆壁上誕生，拍打著金屬翅膀，朝眾人俯衝而來。
「媽的，還會搖人！」
趙雷光怒吼一聲，頂著重壓，強行將一面饕餮盾扔了出去。
盾牌旋轉著飛出，砸碎了兩頭沖在最前面的石像鬼。
但更多的石像鬼從四面八方湧來。
溫月立刻調轉槍口，開始精準點射。
滅世驚雷弩的每一次震顫，都有一頭石像鬼從半空中栽落。
第一小隊被分割在了狹小的空間裡，疲於應付這些無窮無盡的雜兵。
而那尊真正的「清道夫」，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用胸口的紅光，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它在消耗他們的體力。
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扎。
陸晏沒有動。
他站在戰場的邊緣，仿佛被所有人遺忘。
戰術終端的屏幕上，剛剛下載的資料庫正在被虛無之盤飛速解析。
一行行螺旋狀的第三方代碼，被強行破譯，重組。
「清道夫」原型機的結構圖。
動態重組代碼。
能量核心的頻率波段。
所有的數據在他眼中，都變成了一副可以拆解的積木。
陸晏收起終端。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頂天立地的無頭巨人身上。
他收起匕首。
在戰術頻道里下達了指令。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常規輸出無效。」
他的視線掃過巨人身上那些粗糙的拼接縫隙，那些暴露在外的液壓管線，以及那個跳動不休的狂暴核心。
「拆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