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是這片地下空間最後的審判。
「啟動『清道夫』程序。」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開始瓦解。
腳下的青銅地磚不再堅實。
它的邊緣分解成無數個細小的方塊，像沙子一樣剝落，隨即化作一道道綠色的數據流。
牆壁、穹頂、遠處那座巨大的休眠艙殘骸，所有物質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素化。
這個空間正在被從物理層面，強制轉化為一行行冰冷的代碼。
「什麼鬼東西！」
趙雷光把饕餮雙盾砸在身前，大地之牆的土黃色光芒剛剛亮起，就變成了閃爍的亂碼。
他戰術面板上的護甲數值瘋狂跳動，從五位數直接歸零，然後變成了一串無法識別的符號。
「常規防禦失效！」
溫月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她端起滅世驚雷弩，一發穿甲彈射向正在分解的牆壁。
子彈在半空中就被數據流吞噬，連個響聲都沒有。
沈星臨一步跨前，將千變萬化騎槍插進地面。
圖騰光盾應聲展開。
但這一次，光盾沒有被擊碎，而是被「拆解」。
青龍的虛影被還原成最基礎的代碼行，一行行地從光盾上剝落、刪除。
綠色的數據流瀑布般沖刷下來，沈星臨的機動騎士裝甲發出了刺耳的過載警報。
「撐不住了，這東西在直接刪除我們的裝備屬性！」
蘇雲卿高舉瑤光之賜，銀白色的治療光幕覆蓋住沈星臨。
光幕與數據流接觸的瞬間，也開始劇烈閃爍。
她面板上的法力值消耗速度，比之前硬抗雷雕的雷暴還要快上十倍。
「這不是攻擊。」
陸晏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冷靜得可怕。
「這是格式化。」
他沒有參與徒勞的攻擊或防禦。
虛無之盤的解構數據流已經鋪滿了他的視網膜。
他看著四周奔涌的綠色代碼，像是在欣賞一場壯觀的瀑布。
「這個空間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計算機。」
「我們是裡面的異常數據。」
「『清道夫』，就是這台計算機的殺毒軟體。」
林初雪咬著牙，血池哀嚎法杖在地上頓了頓。
暗紅色的法陣剛剛成型，就被奔涌的數據流沖得七零八落。
「那怎麼辦？等死嗎？」
她的法術甚至無法完成釋放。
「不。」
陸晏轉身，目光鎖定在青銅古殿中央，那具守夜人骸骨消散的地方。
那裡的地磚下，有一塊主控面板。
「既然是殺毒軟體，那就有主機核心。」
「趙雷光，沈星臨，給我開一條路。」
「好嘞！」
趙雷光大吼一聲，放棄了無用的防禦。
他收起一面盾牌，用另一面頂在身前，純靠裝甲的物理重量，向著數據流最密集的地方撞了過去。
「給老子滾開！」
野蠻衝撞。
這一次，他撞的不是怪物，而是規則本身。
龐大的身軀在數據流中犁出一條短暫的通道。
裝甲表面被刮掉一層層的數據，露出下面金屬的底色。
沈星臨緊隨其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第二道屏障。
兩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為陸晏爭取到了寶貴的三秒鐘。
陸晏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單膝跪地，掀開地磚。
將自己的戰術終端，狠狠按在了主控面板的接口上。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數據流，順著接口湧入陸晏的終端。
星辰解構儀的功率被瞬間推到了極限。
終端屏幕上，紅色的警告框瘋狂彈出，幾乎要燒毀處理器。
「想格式化我？」
陸晏看著屏幕上奔涌的代碼，左手手心，那朵十二瓣的黑蓮再次綻放。
「你配嗎？」
他沒有將黑蓮擲出。
而是將左手手掌，直接按在了戰術終端的屏幕上。
「逆向侵入。」
漆黑的蓮花，順著數據接口，逆流而上。
它化作一道純黑的數據洪流，闖入了那片由綠色代碼構成的海洋。
實驗室的主機核心，瞬間檢測到了這個不該存在的、無法被解析的、絕對的「病毒」。
它調動了所有的計算力，試圖圍剿、分析、刪除這朵黑蓮。
然而，毀滅的法則，無法被理解，只能被服從。
黑蓮的十二片花瓣在主機的核心代碼區緩緩展開。
它沒有去破壞，而是開始吞噬。
那些由「清道夫」程序產生的、用於抹殺一切的龐大能量，在黑蓮面前，成了最可口的佳肴。
奔涌的綠色數據流，停滯了。
整個空間的分解過程，也暫停了。
下一秒。
黑蓮成功反制了「清道夫」程序。
龐大的抹殺能量被黑蓮強制轉化。
不再是致命的刪除指令，而是最純粹的、無主的經驗數據。
綠色的光雨從天而降，澆灌在第一小隊每個人的身上。
「這……這是……」
趙雷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戰術面板。
經驗值那一欄的數字，像是壞掉的秒表一樣瘋狂滾動。
【等級提升！您已突破40級階位限制！】
【等級提升！您已突破41級……】
【大地脈動套裝自動升級，解鎖新特性：地脈共振！】
不只是他。
第一小隊所有人的身上，都亮起了升級的金光。
溫月的滅世驚雷弩上，浮現出新的符文，特種彈槽的容量直接翻倍。
林初雪的法杖頂端，那顆血色寶珠的光芒更加妖異，一血萬盾的護盾值上限直接破了兩萬。
蘇雲卿的瑤光之賜甚至在半空中漂浮起來，銀色的光輝凝聚成一道道神聖的光環。
肖芊羽的龍王戰戟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暗金色的龍影幾乎化作實質。
沈星臨的機動騎士裝甲背後，噴射口由藍色變成了金色，圖騰光盾的面積擴大了一倍。
這是一場數據的狂歡。
第一小隊的整體實力，在這場光雨中，迎來了一次史詩級的飛躍。
數據風暴平息。
四周的牆壁和地面重新恢復了青銅的質感。
只是，空氣中不再有冰冷的殺意，而是絕對的臣服。
這個地下實驗室的最高控制權，已經落入了陸晏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一行行指令輸入。
整個基地的核心資料庫，被他毫無阻礙地調取出來。
【「歐羅巴孵化池」一期工程坐標】
【布防圖（絕密）】
【「狩獵者」四型改造方案】
【……】
海量的資料，被他打包下載，存入虛無之盤的獨立空間。
有了這些，接下來的歐洲之行，將不再是兩眼一抹黑。
「搞定。」
陸晏關閉了下載窗口。
就在此時。
主控台的屏幕上，毫無徵兆地彈出了一個通訊請求。
紅色的，跨維度的加密通話。
發起人的名字，讓陸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馬爾斯·李。
那個在求救視頻里，滿臉是血，聲嘶力竭地向華夏求救的歐洲覺醒者。
陸晏按下了接通鍵。
畫面接通。
馬爾斯·李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很乾淨，穿著一身潔白的聖職者長袍，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不再是之前視頻里的廢墟。
而是一座輝煌的、由白色晶石構成的教堂穹頂。
他臉上掛著笑，是那種獵人看著獵物踩入陷阱的笑。
「華夏的客人，主在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