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信徒的屍體鋪在碎石上。
黑袍被鮮血浸透，和下面的泥漿混在一起，分不出哪裡是布料，哪裡是肉。
引爆器滾到了一塊翻倒的石板旁邊。
紅色的導線從引爆器底部延伸出去，鑽進地下室的入口。
陸晏蹲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首領後腦勺那塊還在放光的聖光晶體上。
晶體嵌入顱骨，根須一樣的觸角深入腦組織。
即便宿主已經死透了，晶體內部的數據脈衝依然在跳動。
陸晏從戰術腰帶里抽出數據線。
接口是標準的螺旋紋制式，崑崙地宮的通用協議。
他把數據線的末端對準晶體表面那個凹陷的插槽，用力一按。
咔。
卡扣咬合。
戰術終端的屏幕亮起來。
一串加密代碼翻滾著湧入。
虛無之盤開始工作。
「你在搞什麼？」趙雷光扛著盾走過來，往地上的屍體瞟了一眼，鼻子皺了皺。
「拆他腦子。」陸晏頭也不抬。
「……能不能換個說法。」
「讀取數據。」
「好吧，意思差不多。」
趙雷光蹲在旁邊看了幾秒，完全看不懂屏幕上的東西，失去了興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開了。
數據提取持續了四十秒。
晶體內部的脈衝停止跳動，徹底變成了一塊死石頭。
陸晏拔掉數據線，站直身子。
終端屏幕上多了一個新的加密文件夾。
文件體積不大，但加密層數多達十七層。
他沒有當場破解，而是把文件丟進虛無之盤的後台隊列。
「撤。」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口還在冒泡的聖血池入口。
「凌霜，派爆破組把下面那東西封了。」
「收到。」頻道里凌霜答了一聲。
第一小隊登上直升機。
螺旋槳轉速拉滿，機身離地。
氣流捲起廢墟上的塵土和碎屑。
直升機升到三百米高度，與等候在上方的「鯤鵬」旗艦對接。
六人魚貫進入運輸機的主艙。
艙門合攏。
氣密鎖咬死。
引擎的轟鳴聲變成了低沉的嗡震動，穿過腳底傳上來。
十架「鯤鵬」調轉機頭。
航向：東。
趙雷光把饕餮雙盾卸下來靠在艙壁上，整個人往固定座椅里一躺。
三秒之後，呼嚕聲響了起來。
溫月拿出棉簽，蘸了點機油，一點一點清理滅世驚雷弩的弩弦凹槽。
動作慢，手穩。
林初雪趴在旁邊的彈藥箱上，腿懸在箱子外面晃來晃去。
嘴裡那根棒糖已經嚼碎了，她正從口袋裡翻找第二根。
「有葡萄味的嗎？」
「你兜里不是還有兩根？」肖芊羽坐在對面，擦戰戟上的血跡。
「那是草莓的，我不想吃了。」
「那給我。」
林初雪翻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隔著過道扔過去。
肖芊羽單手接住，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另一隻手繼續擦戰戟，沒停。
蘇雲卿坐在沈星臨旁邊。
瑤光之賜法杖的尖貼在沈星臨機動裝甲的肩關節上。
銀白色的治療光流順著裝甲的裂縫鑽進去，修復內層的輔助骨架。
「左肩轉一下。」
沈星臨轉了轉肩。
關節處發出輕微的咔聲。
「還疼嗎？」
「不疼了。」
蘇雲卿收回法杖，在面板上確認了一下修復進度。
「騙誰呢，你那關節襯墊都磨穿了。」
沈星臨沒再說話。
蘇雲卿也不跟他計較，法杖重新貼上去，繼續輸出治療。
機艙另一頭，陸晏坐在主控台前。
他調出了兩組數據。
左屏是剛才從狂信徒首領晶體中提取的加密文件。
右屏是之前在崑崙地宮下載的「歐羅巴孵化池」核心資料庫。
虛無之盤同時處理兩條線。
十七層加密在解構法則面前沒撐過三分鐘。
文件被一層剝開。
裡面是一份完整的組織通訊記錄。
通訊記錄的格式很規整，用的是西方教廷的標準協議。
但內容全是中文。
發送節點不在歐洲。
陸晏划動屏幕，把通訊記錄和資料庫做了一次交叉比對。
虛無之盤運算了十二秒。
代碼在屏幕上翻湧。
綠色的匹配結果一條彈出來。
資料庫里記載的「孵化池激活協議」，和通訊記錄中的指令格式，重合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有人在用同一套系統。
陸晏往下翻。
通訊記錄的最後一條信息里，藏著一組GPS坐標。
他點開坐標。
地圖頁面加載出來。
紅色的標記點跳了兩下，釘在了地圖上。
不在法國。
不在德意志。
不在亞平寧。
華夏，西南。
錦城。
陸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把地圖放大。
坐標落在錦城主城區以南七公里的一片商業綜合體內。
一棟三十二層的寫字樓。
註冊信息顯示，這棟樓屬於一家叫「啟明星」的覺醒者公會。
公會註冊時間是三個月前。
法人代表的身份證號，經過比對，屬於一名在冊的B級覺醒者。
兩個月前，此人從國家覺醒者資料庫中「正常註銷」。
備註欄寫著「因傷退役」。
陸晏調出這個人的歷史活動軌跡。
註銷前一周，此人曾申請前往一個C級秘境執行採集任務。
那次任務的同行人員名單里，有三個名字，後來全部「因傷退役」。
陸晏關掉名單。
他的目光回到那組坐標上。
從歐洲戰場回收的聖光晶體通訊協議，和華夏腹地的一個公會，共享同一套激活系統。
這不是巧合。
馬爾斯·李死了。
但他的網絡還活著。
錦城有一個節點，正在運轉。
正在幹什麼，暫時不清楚。
但從「孵化池激活協議」的匹配結果來推斷，答案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在試圖複製歐洲的降臨儀式。
陸晏合上終端。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引擎的震動從椅子傳到後背。
趙雷光的呼嚕聲從艙尾傳過來，中間斷了一下，翻了個身，又響了。
這趟回去，不能休息了。
陸晏睜開眼。
他按下隊內頻道的通訊鍵。
「所有人聽著。」
呼嚕聲沒了。
趙雷光的聲音傳過來：「沒睡沒睡，我聽著呢。」
溫月放下手裡的棉簽。
林初雪把棒糖從嘴裡拔出來。
肖芊羽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蘇雲卿和沈星臨同時抬頭。
「落地之後不回基地。」陸晏的聲音在頻道里傳開。
「直飛錦城。」
短暫的安靜。
趙雷光第一個開口：「又有活兒？」
「國內的。」陸晏把坐標和分析結果同步到隊伍頻道。
每個人的終端上同時彈出一份簡報。
溫月掃了兩眼，放下終端。
「在咱們家裡搞事情。」
林初雪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牙齒咬著糖棍，說話含糊的：「打不打？」
「打。」
肖芊羽站起身，把龍王戰戟在地上頓了一下。
「那還問什麼。」
趙雷光已經在重新綁饕餮雙盾的固定帶了。
「隊長，多久到？」
陸晏看了一眼航線面板。
「五小時。」
「行，我再睡四個半小時。」
趙雷光把盾往懷裡一抱，重新往椅背上一靠。
三秒之後，呼嚕聲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