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在滿地狼藉和那些瑟瑟發抖的賓客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重新鎖定在陸晏身上。
「陸晏隊長。」
李航向前一步。
「我奉軍部密令，前來接管此地。」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用防火材料密封的文件袋，雙手遞上。
文件袋的封口處，烙著第七支隊的火漆印章。
「啟明星公會是軍方重點合作的合法企業，其資產受戰時條例保護。」
李航的聲音沉穩。
「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惡意破壞與非法入侵。」
「現在，我命令第一小隊，全體放下武器，原地待命，等待軍部調查。」
趙雷光剛把盾牌放下的手，又重新握緊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魁梧的身軀擋在了李航與陸晏之間，瓮聲瓮氣地開口。
「我說，兄弟，你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我們剛把一窩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意兒給清了，你不發個錦旗，反倒要查我們？」
李航沒有理會趙雷光。
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陸晏身上，手中的密令，往前又遞了一寸。
「陸隊長，請不要讓我為難。」
陸晏沒有去看那份密令。
他從趙雷光的身側走了出來，繞過地上一攤銀色的血跡。
戰術靴踩在碎裂的大理石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他走向李航。
肖芊羽的龍王戰戟，戟刃在地面上輕輕划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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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調整了一下姿勢，滅世驚雷弩的瞄準鏡里，李航的眉心，始終是十字線的交點。
李航的身體繃緊了。
他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他攥著密令的手指，骨節用力。
陸晏停在了李航面前。
他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密令。
他抬起了左手。
李航的瞳孔，映出了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掌。
然後，那隻手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動作不快，卻無法閃避。
「你……」
李航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虛無之盤的解構代碼，順著陸晏的指尖，刺入李航的皮下組織。
像是無形的探針，精準地找到了異物的位置。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李航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他手中的密令掉在地上。
陸晏五指發力。
噗嗤。
一小塊拇指大小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晶體，帶著血絲和神經組織，被他硬生生從李航的頸椎連接處剝離了出來。
晶體離體的瞬間。
李航的身體，發生了劇變。
他身上的第七支隊制式作戰服，被迅速膨脹的肌肉撐裂。
皮膚失去了血色，化作一種不健康的灰白。
骨骼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方式野蠻生長，刺穿皮膚，在體表形成粗糙的外部骨骼。
他的雙眼徹底被白翳覆蓋，嘴巴裂開到耳根，流淌出銀色的粘稠液體。
「吼！」
失去晶體壓制的副隊長，徹底變成了一頭由失控血肉堆砌而成的縫合怪物。
它撲向近在咫尺的陸晏。
一道重型鏈鋸啟動的轟鳴，從側面響起。
沈星臨的千變萬化騎槍，已經變形為高速旋轉的切割武器。
他像一堵沉默的牆，擋在陸晏身前。
鏈鋸的鋸齒，精準地切入了怪物的大腿根部。
火花四濺。
怪物的外部骨骼比想像中要堅硬。
但它擋不住千變萬化騎槍。
兩條腿被齊根斬斷。
怪物失去平衡，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銀色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
地毯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它還想靠著雙臂爬向陸晏。
一束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從後方射來，精準地命中了它的頭顱。
林初雪甚至懶得往前走一步。
血爆的能量在怪物頭部炸開。
沒有留下任何完整的組織。
陸晏看都沒看地上的殘骸。
他將那塊剝離出來的晶體，接入自己戰術終端的數據槽。
虛無之盤的算力全開。
解析開始。
晶體內部的結構，比之前在歐洲戰場上看到的，要簡單得多。
但也更陰毒。
屏幕上，一行行數據流瀑布般滾落。
最終，一份完整的成分分析報告，呈現在屏幕上。
【高維精神污染晶體（劣化版）】
【作用方式：研磨成粉末，摻入低級覺醒藥劑，通過消化系統吸收，緩慢侵蝕神經中樞，建立精神錨點。】
陸晏將這份報告，同步到了全隊頻道。
「覺醒藥劑？」
趙雷光的聲音帶著一股火氣。
「這幫狗娘養的，把這玩意兒當鈣片賣？」
「比鈣片便宜。」
溫月的聲音很冷。
「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三無覺醒藥劑，很多都來自小型公會的鍊金實驗室，成本極低，監管困難。」
「他們瞄準的，是那些買不起正規藥劑，又想走捷子路的新人。」
肖芊羽用戰戟的末端，挑起地上那份被遺落的軍方密令。
「這東西，也是他們計劃的一環？」
陸晏的目光，落在戰術終端的另一份剛剛破解的，從李航的晶體中提取出的記憶碎片上。
那是一份指令。
【若『天啟』計劃受阻，立即啟動『嫁禍』預案，動用軍方身份，將第一小隊定義為叛軍，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拖在錦城。】
陸晏關閉了終端。
「他們想用官方的身份，把我們釘死在這裡。」
他抬頭，目光掃過整個狼藉的大廳，最後落在那扇被趙雷光撞開的巨大破洞上。
「這個局，比我們想的要大。」
就在這時。
轟隆——
整棟大樓，猛地搖晃了一下。
不是錯覺。
是來自地底的劇烈震動。
大廳的地板，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向上拱起，然後重重落下。
「下面出事了！」
趙雷光吼道。
三十一層的地板，不堪重負，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
牆壁上，那些昂貴的裝飾板紛紛脫落，露出後面的管道和線路。
從牆壁的縫隙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滲透。
一種黑色的，類似石油的粘稠液體，順著裂縫流淌出來。
帶著一股下水道和腐肉混合的惡臭。
液體流過的地方，無論是金屬還是水泥，都在迅速被腐蝕，冒出黑色的濃煙。
整棟樓，正在從內部開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