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內行走的第一小隊七人,加上楊戩與哪吒,共有九人。
二十步走完,九組腳印排在陣線上。
數字對得上。
沈星臨蹲在隊尾,用騎槍測量腳印間距。
其中一組腳印越過隊伍終點,在後方多走了三步。
那三步朝著燼海天井。
腳印深度、鞋底紋路和法力殘留,全屬於陸晏。
真正的陸晏站在前方,戰靴沒有離開原位。
趙雷光低頭比了比。
「隊長,你的腳挺有主見。」
陸晏轉身查看三步之間的距離。
第一步七十厘米,第二步八十二厘米,第三步只有四十厘米。
有人複製了他的行走數據,最後一步卻沒拿到落腳信息。
「它沒有跟著我們。」
陸晏踩住那枚假腳印。
「它在前面讀取記錄,再把結果送回陣內。」
銀色細粉從鞋底邊緣擠出,鑽進右側岩壁。
哪吒提起火尖槍,槍尖刺入細粉消失的位置。
岩壁裂開半尺,裡面沒有石層。
一層銀膜貼在夾縫深處,表面壓著成排人臉。
工程兵、巡邏員、玉虛宮守衛,還有三名已經陣亡的龍衛。
每張臉都在重複生前留下的話。
銀膜讀過他們的記憶,留下腳步、聲紋和身份權限,再投進隊伍的感知。
守宮老人的錄音也被封在其中。
哪吒用槍尖挑起銀膜邊緣。
下方露出幾十根接入岩層的晶線。
「它拿死人當通行令。」
火尖槍上升起火光。
陸晏按住槍桿。
「先別燒。」
哪吒收住火,槍尖離銀膜只差半寸。
溫月已經繞到另一側。
散射榴彈沿岩壁鋪出兩排,高爆箭扣入弩機。
「覆蓋夠了。」
陸晏拉開一塊岩石,虛無之盤讀取牆後結構。
銀膜後方排列著十七個瘴氣囊,彼此由細管貫通。
榴彈引爆,囊體會一併破裂。
整條通道會被神性瘴氣灌滿。
「撤彈。」
溫月沒有爭辯,逐枚回收榴彈。
她把最後一枚塞回彈箱時,趙雷光已經用雙盾封住銀膜。
「直接壓扁行不行?」
「銀膜受力會向兩側轉移。」
陸晏檢查牆體厚度。
「正面處理,它會把我們送回來的力量餵給瘴氣。」
林初雪把法杖扛回肩上。
「這地方對職業歧視挺全。」
蘇雲卿檢查銀膜外溢的晶線。
她要守住隊員的職業核心,治療卻會成為瘴氣的食物,只能等污染暴露後再動手。
「空間夾層有多寬?」
肖芊羽將一枚道標釘在銀膜上方。
楊戩開啟天眼,金光在岩壁內停了兩息。
「最寬處兩尺,後方有空腔。」
肖芊羽抬腳踏入道標。
她進入牆體夾層,龍王戰戟沿銀膜背面切下。
戰戟只推進半尺,牆內空間便換了方向。
原本向前的夾層轉向隊伍後方,落點也被送去另一枚道標。
肖芊羽從趙雷光身後出來,戰戟上沒有沾到銀膜。
右肩甲卻多出九層蓮紋。
蓮紋與拓片上的九蓮寶燈完全一致。
「別動。」
蘇雲卿將瑤光之賜壓上肩甲。
護盾從肖芊羽肩側閉合,把蓮紋鎖在護甲表面。
蓮紋中央伸出銀線,穿過甲片接縫,朝她的職業核心鑽去。
肖芊羽抬手去拆肩甲。
銀線跟著她的動作改變路線,已經貼上頸側。
沈星臨用騎槍卡住護甲扣件。
「拆甲會斷線。」
「斷了更麻煩。」
陸晏走到肖芊羽身側,虛無之盤壓入蓮紋。
銀線分成九段,每段都藏著一組空間數據。
它要寫進肖芊羽的職業核心,借她的空間道標完成坐標投放。
陸晏沒有直接抹除。
他需要燼海天井的真坐標,銀面人既然送來入口,就得留下出口。
虛無之盤逐層拆解蓮紋,將九段數據從職業迴路里抽出。
蘇雲卿控制護盾向外收攏,把離體銀線壓進封存盒。
肖芊羽活動右肩,抽出龍王戰戟。
「下次我先砍人。」
「這回也沒攔你。」
溫月取下肩甲上的蓮紋拓印。
「牆贏了半尺。」
肖芊羽把道標撿回來。
「記帳。」
解析結果投上離線終端。
燼海天井位於前方九百二十米,入口藏在蓮紋火路的第七處斷口。
楊戩卻看向地面。
真正的蓮紋火路正向隊伍後方延伸。
坐標指前,火路指後。
兩條路徑沒有交點。
楊戩用刀杆刮開腳邊石層,下面露出的蓮紋已有數次改刻痕跡。
「九條火路被換過位置。」
他取出守宮老人留下的拓片,對照其中四層蓮瓣。
拓片上的刻線也在變化。
崑崙、長安與東海三處陣腳輪流交換,連虛無之盤先前讀取的結果都跟著重排。
「老人交出的拓片已經被處理。」
楊戩收起拓片。
「他守了玉虛宮多年,臨終前還在替人帶錯路。」
哪吒用槍尾敲了敲銀膜。
「先把這層東西拔了。」
「不追路。」
秦無衣將剩餘陣盤全部推出。
他繼續追著銀面人給出的坐標,陣法就會被對方拖著走。
秦箏還在第七門前等他。
他要把這片區域奪回來,再找屬於崑崙的方向。
「定上下。」
十二枚陣盤沉入腳下。
「定方位。」
十六枚陣盤扣住四周。
「定空間坐標。」
餘下陣盤升到眾人頭頂,乾坤定界封住整段通道。
岩壁開始錯位。
銀膜上的人臉擠成數排,錄音內容來回跳動。
腳下的蓮紋火路斷成九截,每一截都指向不同方向。
秦無衣轉動主盤。
「陣內沒有前後之分,只有我定下的位置。」
「歸位。」
兩側岩層退開。
通道頂部升高,地面向下陷落。
先前走過的三公里路徑層層重疊,繞著同一處骨腔轉了七圈。
眾人從進入地下起,始終沒離開這段區域。
腳下也沒有石路。
一根脊骨橫在山腹,骨節寬過工程平台,內部挖出的骨髓腔容納了整支隊伍。
銀膜貼在骨壁外層,替他們偽造了岩石、路徑和蓮紋火路。
趙雷光舉盾敲了敲骨壁。
骨腔深處傳回五次短響。
哪吒走上前,用火尖槍尾重新敲擊。
三長,兩短。
更深處回了相同節拍。
哪吒解下腰間銅哨。
「猙。」
楊戩把手放上骨壁,讀取其中殘留的玉虛軍紋。
崑崙北門舊冊記載,猙曾率萬獸鎮守山口。
它的名字從軍冊里消失後,萬獸窟也封閉了。
眾人原以為它死在封窟那年。
哪吒把銅哨貼回甲內。
「它還活著。」
「這根脊骨是它自己留下的通道。」
骨壁外側的瘴氣囊壓住骨層,始終沒能進入骨髓腔。
猙用脊骨隔開瘴氣,又把銀膜困在骨皮之間。
銀面人改寫路徑,借的正是猙留下的保護。
趙雷光收起雙盾。
「活著還能把骨頭鋪這麼長?」
林初雪用法杖點了點骨壁。
「你拆塊盾下來,也能算留裝備。」
「盾還能修。」
「人也能,找蘇雲卿。」
蘇雲卿沒接這份業務。
骨髓腔前方裂開一條入口,舊軍紋沿骨壁逐段亮起。
銀膜上的人臉全部閉上嘴。
錄音也停了。
陸晏率先走進深處。
燼海天井的坐標已經拿到,九蓮寶燈卻不在坐標終點。
銀面人花力氣偽造路線,說明真正的入口仍由猙守著。
它繞不開猙,才需要第一小隊替它開路。
秦無衣收起主盤,跟上陸晏。
陣法解除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枚假腳印。
第三步的位置已經變了。
鞋底紋路不再屬於陸晏。
那是秦箏的軍靴。
骨髓腔內傳來低沉話語。
每個字都頂著骨壁傳向眾人。
「燈在獸王腹中。」
「取燈者,要先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