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入地三分，尾羽貼著石面顫動，箭頭距魏星河戰靴只余半寸。
魏星河退了半步，靴底離開紅毯中線，抬手指向溫月。
「基地機庫里拿弩壓人，按龍衛軍法，先繳械，再記大過。」
溫月沒收弩。
「我在地上劃線，你自己踩過來，軍法里管這叫擅闖警戒位。」
為首軍官把文件夾夾到腋下，往兩人中間橫出半個身位。
「溫月同志，收一收。」
「魏先生的任命來自總指揮部聯訓辦，手續齊全，沒必要在機庫鬧成這樣。」
陸晏抬手，壓住溫月準備撥弦的手腕。
「弩收回去。」
溫月鬆開弦扣，箭仍釘在地上。
「陸隊，他要碰隊長位。」
「所以先問清他的帳。」
陸晏轉向魏星河，停在紅毯外側的岩泥腳印前。
「隊長權限管的是小隊生死、火力調用和撤離順序。」
「你拿什麼實戰記錄，來接這個位置。」
魏星河下巴抬起一截。
「北區合成戰場，我完成過三次S級突擊推演，單兵評分九十八。」
「西南聯訓，我帶過兩輪指揮模擬，傷亡控制率排在同期第一。」
「聯訓辦的資料，應該已經送到你桌上。」
他拍了拍胸前護甲。
「天工坊首席鑄師開爐打造，三層防禦模塊，配套護盾核心。」
魏星河又摸向腰間的鑲金匕首。
「裂空錐，A級攻擊靈器。」
「裝備跟得上，隊伍自然能走進更高戰區。」
林初雪把糖紙揉成小團，血池哀嚎法杖杵進石面。
杖身血紋沿紅毯邊緣壓過去，魏星河胸甲自行撐開三層光盾。
光盾貼著護甲外沿轉動，連他身後的副官都被擠開兩步。
林初雪歪著頭。
「你這甲挺懂事，見到法杖先給自己辦住院。」
魏星河按住胸甲。
「自動防禦模塊，別拿你的法杖亂碰。」
「它自己跳出來的。」
林初雪把法杖往肩上一扛。
「那它比你適合當前排。」
趙雷光咳了一聲，雙盾壓在地上。
「這話有理，護甲至少沒搶隊長位。」
軍官的眉頭壓下來。
「陸隊，魏先生的資源評級很高，聯訓辦安排他入隊，也是為了補強第一小隊。」
陸晏接過文件，翻到授權條款。
「聯訓先生，可隨隊觀察，可提交戰術報告。」
「文件里沒有接管現役小隊指揮鏈的條目。」
軍官伸手要拿回文件，陸晏先合上封皮。
「魏先生要進第一小隊，按普通隊員走。」
「入隊測試合格，訓練期完成三次任務，全程無違令記錄。」
「指揮接口，後面再談。」
軍官站在紅毯邊，鞋底沾上崑崙帶回來的岩泥。
「這件事，總指揮部那邊不好交代。」
「聯訓辦簽的是先生任命。」
陸晏把文件遞迴去。
「隊長權限還在第一小隊建制里。」
魏星河取下腰間匕首，在掌中翻了半圈。
「行，地點你定。」
「實戰里，我會讓你們把今天的話收回去。」
陸晏報出坐標。
「北區基地外十二公里，廢棄鉬礦資源點。」
「地勢開闊，低階怪物常在外圍覓食。」
「半小時後出發。」
北區鉬礦三年前停止開採，篩礦塔斷了兩層，輸料管橫在碎石坡上。
礦區外圈立著鏽蝕圍欄，圍欄缺口被怪物撞得歪斜。
資源點檔案標註為F級清掃區，地表威脅不高，適合給新兵練手。
陸晏補了三條測試規則。
「目標由魏星河獨立處置。」
「小隊只觀察，不補刀。」
「未登記耗材禁用，護甲觸發三層，測試中止。」
魏星河點頭。
「夠了。」
運載車駛出北區外牆時，第一小隊都沒換重裝。
趙雷光套了件舊戰術背心，雙盾鎖進車廂角落，只留一面訓練盾。
溫月卸下肩甲，滅世驚雷弩換成短弩，箭筒里裝著普通測距箭。
肖芊羽的龍王戰戟留在基地武器庫，腰側掛著一柄制式短刃。
秦無衣背著帆布包，裡面只放六枚練習陣盤。
林初雪換了輕甲，法杖照舊背在身後。
蘇雲卿提著醫療箱，箱裡放的是基礎護盾模塊。
趙雷光靠著車門問秦無衣。
「六枚盤夠不夠？」
「測試兩頭低階怪物，夠用。」
「他要是把資源點拆了呢？」
秦無衣把帆布包扣緊。
「那得加盤。」
溫月坐在車廂另一側。
「你們少說兩句，魏先生正背實戰口訣。」
趙雷光抬頭望向前排。
魏星河閉著眼，嘴裡念著聯訓辦編寫的突擊流程。
「發現目標，鎖定距離，激活靈器，完成斬首。」
林初雪咬碎糖塊。
「流程挺短。」
溫月接了一句。
「怪物沒參加過聯訓，未必願意配合。」
資源點外的路障被推開，運載車停在篩礦塔前。
陸晏在碎石地上劃出白漆線，線內是測試區，線外是觀察位。
魏星河跨進場地，鑲金匕首從鞘里抽出，裂空錐扣在腰間。
兩頭低階魔狼從斷裂輸料管下竄出。
它們體型不大，背脊覆著灰褐短毛，爪子拖過碎石，沿兩側繞開。
魏星河先抽匕首，又去摸裂空錐，兩個動作撞在一處。
匕首划過手套，落進腳邊的礦渣里。
左側魔狼壓低前肢，往前試探半步。
魏星河拔出裂空錐，靈器吐出一道刃光，擦過狼耳，切進後方輸料架。
鐵架斷下一截，砸進碎石堆。
右側魔狼借著碎石掩護換位，繞到他身後。
魏星河轉身太急，第二道刃光落進空地。
第三次出手，他把準星壓在狼背上方。
魔狼提前橫跳，刃光貼著皮毛鑽進廢塔牆體。
三次攻擊落空，魔狼皮毛沒添半道傷口。
後方推演擅長統計勝率，實地卻會把地面、風向和怪物習性折進變量。
分值擋不住爪子。
溫月的短弩停在觀察位，沒有抬起。
「合成場的狼聽哨，野狼不收聯訓辦文件。」
兩頭魔狼同時壓近。
魏星河往後退，腳跟踩進鬆土，半截鞋底陷進坑裡。
左狼撲上來，利爪撞上第一層光盾。
光盾碎成大片光屑，狼身被彈回半米。
右狼緊跟著撲向他的肩側，第二層光盾頂住獸爪，護甲外殼多出三道深痕。
魏星河揮匕首逼退右狼，左狼已從側面咬向他的腿甲。
第三層光盾撐開，狼牙卡在盾面外沿。
趙雷光抱起訓練盾，站在白漆線外。
「這烏龜殼夠硬，當個沙包倒是合格。」
沈星臨站在他旁邊。
「沙包有配額。」
「今天的配額用完了。」
魏星河從碎石里撐起，衣領扣歪到肩甲下，胸前功勳章撞得亂響。
陸晏開口。
「測試結束，退到線外。」
魏星河沒有動。
「兩頭低階怪物而已。」
他從腰側抽出銀色小盒，盒蓋彈開，一枚赤紅晶丸滾進掌內。
溫月抬起短弩。
「登記清單沒有這個，收回去。」
魏星河把晶丸扣進裂空錐底座。
「實戰里，誰還等清單批覆。」
一次性爆發道具被激活，晶丸裂成數片，衝擊波從裂空錐前端掃過礦場。
兩頭魔狼被掀進廢料堆，碎石與斷鐵朝四周翻滾。
篩礦塔外牆掉下大片灰殼。
地面劇烈震動。
灰土從廢井和裂縫裡衝上來，掩住白漆線。
溫月的三支測距箭釘入地面，箭杆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急。
秦無衣掏出練習陣盤，盤面指針朝廢井方向偏轉。
「地下有東西。」
陸晏抬起虛無之盤，掃描線穿過礦層。
「七頭。」
「等級五十八至六十三，高階岩獸。」
資源點檔案的地層掃描停在三年前。
那份報告只核了地表廢料，主礦脈下方的空腔無人複查。
省下來的勘測費，終會在戰場上補成傷亡表。
廢井邊緣塌下一圈，第一頭岩獸拱出礦層。
它背甲覆著厚重岩殼，肩部嵌滿未提煉的礦晶，四爪落地時，碎石朝外滾開。
第二頭、第三頭從不同礦坑鑽出，堵住運載車的撤離通道。
最深處那頭岩獸抬起頭，甲殼縫裡還嵌著魏星河爆發道具留下的赤紅碎片。
趙雷光把訓練盾往地上一插。
「魏先生，你這道具挺會挑地方。」
「F級資源點，被你開成高階獸巢的點名冊了。」
魏星河抬起裂空錐，想要開口下令。
陸晏先截斷他的話。
「測試終止，你沒有指揮權限。」
「站在白線內，別再動裝備。」
溫月攀上篩礦塔殘台，短弩朝礦坑邊緣壓下。
秦無衣將六枚練習陣盤排成半圓，封住岩獸靠近運載車的路線。
趙雷光取回訓練盾，沈星臨抽出制式短刃，護在陣盤外側。
林初雪敲了敲法杖。
「這回還能放開打嗎？」
陸晏望向廢井深處。
岩獸群踏碎圍欄，礦區地面又起一輪震動。
「先把魏先生的學費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