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潮莫名其妙掉頭了。
沖向傷員轉運線的怪物不再前壓。
它們拖著血袋、器官箱和人皮卷宗，朝舊城醫院退去。
趙雷光的盾剛卸力，一頭多足獸背著整箱培養液罐從他腳邊跑過。
「搬家呢？」
趙雷光踹了一腳空血袋。
「往回搬。」
沈星臨收起騎槍。
「搬去哪兒？」
「地下六層。」
陸晏的聲音從頻道里出來。
戰術板上紅點匯成一股，全壓向舊城醫院。
「老趙，你和老沈守橋洞。」
「攔不住，材料全送進大陣。」
趙雷光重新扣上雙盾。
「行，當門衛。」
「門衛有補貼嗎？」
沈星臨沒接話。
騎槍切成破甲錐，對準橋洞另一側的黑影。
陸晏帶著溫月、秦無衣和肖芊羽，繞過外牆血膜，從西側排污管鑽進去。
蘇雲卿留在醫療站，盯住三千個孩子的心率。
秦無衣把陣盤貼進管道內壁。
主盤坐標往下探，地下結構圖逐層展開。
前五層和施工圖吻合。
到第六層，坐標偏移了。
「不對。」
秦無衣壓住主盤。
「六層底下還有空間。」
「圖紙上沒有。」
溫月端著弩，掃過管壁血管紋路。
「血肉大陣在往下拉。」
「地基都扯開了。」
秦無衣的手指在盤面上划過。
新展開的空白區域往外延伸，坐標全指向六層以下。
陸晏的虛無之盤貼上管壁。
能量流向從裂縫中抽出，匯成一條白金色的線。
線的一端連著神性核心。
另一端連著一扇門。
林初雪坐在地上，背靠牆角。
天花板畫著褪色的太陽和雲朵。
牆角擺著一架木頭小馬，漆掉了一半，輪子缺了一個。
地面爬滿血管，沿牆根往上攀，鑽進舊燈管。
血池哀嚎鎖在透明隔離櫃裡。
杖身的血紋暗得看不見。
那男子站在門前，手裡攥著一串兒童門牌。
門牌碰撞，聲音很輕。
「你不是我爸。」
林初雪的聲音壓得很低。
男子沒回答。
它把門牌放在矮柜上，退後半步。
走廊的電子屏還亮著。
白金色供能紋路沿牆壁鋪開，核心的能量到了。
林溪坐在窗台上，腳踝鏽鏈重新扣好，鏈環嵌進皮肉。
「姐姐。」
「那扇門，只有你能開。」
林初雪盯著矮柜上的門牌。
塑料外殼發黃，邊緣磨得發毛。
每個編號都對應著培養艙里的一個孩子。
「開門之後呢？」
「核心會進來。」
林溪語氣很平。
「它替換掉生命維持器的供能。」
「然後這裡就不需要維持器了。」
林初雪走到隔離櫃前。
【血法師印記鎖定，禁止外接觸。】
她把手貼上櫃面。
櫃內法杖紋絲不動。
「他們把我的杖鎖了。」
「鎖你的杖，就是鎖那三千個孩子。」
林初雪收回手，走到那扇貼著全家福的門前。
照片裡兩個小女孩站在蛋糕前，蠟燭只剩半截。
門沒有鎖，沒有把手。
只有一道細縫，縫裡透出白金色的光。
「爸教過我一句話。」
林初雪的手停在門縫邊。
「他說開不了的門，就別硬開。」
「但你現在必須開。」
林溪從窗台跳下來，鏽鏈拖過地磚。
「核心到了。」
「你不開，系統拿那三千條命換。」
林初雪把掌心貼上門縫。
白金色的光溢出來，貼上她的皮膚。
溫熱的。
她推了一下。
門沒動。
「用印記。」
林溪說。
林初雪低頭看掌心。
血法師印記在皮膚底下浮出來，暗紅色紋路沿手腕往上爬。
她把掌心貼回門縫。
印記的紋路和門縫裡的光接在一起。
門動了。
管道盡頭是一面水泥牆。
牆上的血管紋路匯向同一個點——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縫滲出白金色的光。
陸晏停在門前。
虛無之盤上的坐標跳了一下。
「她開門了。」
溫月端起弩。
「打不打？」
「等。」
陸晏按住弩身。
「先看清楚裡面是什麼。」
秦無衣的陣盤在管壁上打滑了三次。
地下空間還在擴張，坐標每隔幾秒偏移。
「我把她門後的坐標鎖死了。」
「空間怎麼變，門的位置跑不掉。」
陸晏點頭。
鐵門後面傳來低沉震動。
白金色的光從門縫漫出來，管道內壁被照得發亮。
光里混著另一種顏色——暗紅。
血法師的顏色。
溫月退後半步，弩鏡對準門縫。
「兩種能量在撞。」
「核心往裡壓，她的印記往外推。」
陸晏看著虛無之盤的讀數。
兩種能量在門縫處咬合，誰也沒退讓。
「她在跟核心拔河。」
門縫裡的光又亮了一層。
鐵門鉸鏈抖動，鏽片從門框剝落。
秦無衣退到陸晏身側。
「門要開了。」
陸晏握住虛無之盤。
「準備進去。」
鐵門從中間裂開。
白金色和暗紅色攪在一起的光從裂縫湧出，灌滿整條管道。
光退去後，門後露出一間不大的房間。
天花板畫著褪色的太陽和雲朵。
牆角擺著一架木頭小馬。
林初雪站在房間正中央，背對著門。
她面前是一扇更大的門。
門上貼著全家福。
白金色核心嵌進門板里，還在跳。
每跳一次，門板上多出一道裂縫。
林初雪的血法師印記從手腕延伸到門板表面。
暗紅色紋路和白金色絞在一起。
她沒有回頭。
「隊長。」
「這門，我攔不住。」
陸晏走進房間。
虛無之盤對準門板。
盤面上的數據跳了三行，全部標紅。
「核心在用她的印記當鑰匙。」
「門後面是什麼？」
溫月問。
陸晏看著盤面上拆出的結構圖。
門後面是一間老舊的客廳。
客廳里擺著一張三人沙發，茶几上放著切了一半的蛋糕。
蛋糕上的蠟燭還亮著。
陸晏認出了那個客廳。
林建國的家。
十年前燒掉的那間。
「它用核心重建了一個家。」
陸晏的聲音很平。
「它要林初雪回家。」
門板上的裂縫又多了一條。
核心跳得更快了。
暗紅色印記開始從門板上往回縮，退向林初雪的手腕。
她在被核心抽走。
林初雪的膝蓋彎了一下。
蘇雲卿的聲音從頻道里擠進來。
「三千個孩子的心率在升。」
「供能正在轉移。」
陸晏抬起虛無之盤。
黑蓮紋路從盤面邊緣爬出，貼上門板。
「溫月，炸門框。」
「秦無衣，鎖住她的坐標。」
「不能讓核心把她拖進去。」
溫月扣下弩弦。
高爆榴彈釘進門框左側。
秦無衣的主盤拍上地面，陣紋箍住林初雪腳下的地磚。
門板上的裂縫停了一瞬。
核心的跳動也頓了一下。
白金色的光從裂縫裡噴出來，撞上黑蓮紋路。
兩股力量在門板表面咬死。
林初雪回過頭。
她的眼睛裡只有那架缺了一個輪子的木頭小馬。
「隊長。」
「它要我回去。」
陸晏把虛無之盤壓上門板。
黑蓮紋路順門縫鑽進去。
核心的跳動停了半拍。
門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林建國的嗓子。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