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地下兵庫外圍已由鎮國龍衛接管,七道合金閘門封住檢修隧道。
掘開的老地鐵口架滿探燈,裝甲車堵在坡道上,履帶下全是新鋪的碎石。
第七門上方搭著臨時指揮台,魏星河站在防爆欄後,對著十幾台直播終端念通報。
「兵庫出現異動,鎮國龍衛已接管處置。」
「各部維持外圍防線,未經許可,不得靠近第七門。」
屏幕下方滾過舊城醫院的戰報。
三千名兒童獲救,血肉病區清剿,地下遺蹟收復,第九塊陣法石板回歸。
到了魏星河嘴裡,只剩一句。
「協同單位提供了有效支援。」
台下幾名鎮國龍衛軍官低頭記事,沒人抬頭糾正。
播報結束,魏星河從指揮台後方的梯道下去。
臨時作戰室里擺著三台投影機,牆上掛滿長安地下管網圖。
桌面最上方,是李素交出的血劑試驗記錄。
十五名適應者的焚毀畫面,被人按編號排開。
有人胸腹裂開,護甲里淌出燒焦的肉塊。
有人被固定在隔離床上,嘴裡還塞著防咬器,監控先黑了半邊。
魏星河把畫面翻到最後。
李素留下的批註寫得很直白。
血劑可承神火。
承不住的人,會先燒穿骨脈。
魏星河看完,翻到封頁,取出自己的印章。
紙上多了一行新批註。
【戰時特例,允許繼續篩選。】
副官站在桌邊,喉結滾了滾。
「魏隊,陸晏那邊已經從陰陵出發。」
魏星河把印章收進盒裡。
「所以才要趕在他前面。」
他抬手點向地圖。
「借烽計劃啟動。」
第七門不是一扇普通石門。
門外有三層封口,最裡層接著舊兵道,兵道直通地下兵庫深處。
正門難開,側道卻能靠神火燒出缺口。
三名血劑適應者,就是魏星河準備好的火引。
副官壓低嗓子。
「他們都是第一批活下來的。」
「活下來,才扛得住。」
魏星河把作戰圖推到一邊。
「兵庫首入要有人去拿。」
「陸晏進門,外頭只會記住第一小隊。」
「我要的是鎮國龍衛先進去。」
作戰室外,三名年輕人被押進地下祭台。
周臨走在最前面,十九歲,西川守橋的預備兵。
他的軍服洗得很乾淨,胸口卻嵌著一枚紅黑血印。
血印每隔幾分鐘便往外滲熱,燙得衣料卷邊。
周臨兩手壓在膝上,不敢去碰胸口。
押送軍官替他解開手銬,又把鎖鏈扣上祭台邊緣。
周臨抬頭看了看魏星河。
「長官,我上回回來以後,真是我自己回來的嗎?」
軍官沒接話。
另外兩名適應者被推到祭台左右,腳踝鎖進銅環。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有人閉上眼,牙齒咬得發響。
魏星河走到祭台前,沒看周臨。
「準備點火。」
周臨的手離開膝蓋,抓住鎖鏈。
「我簽的是前線戰決書。」
「不是給誰燒門。」
魏星河終於轉過頭。
「守橋的人,連橋都敢守。」
「開一道門,你怕什麼。」
周臨喉嚨發緊。
「橋後面有活人。」
「這門後面有什麼?」
魏星河沒再答。
他抬手示意,外圍通訊被切斷。
中繼屏全部黑下去,只留下第七門周邊的本地畫面。
副官看著三人,低聲問:「傷亡報告怎麼寫?」
「等門開了再寫。」
「活著的,算功。」
「死了的,列入行動損耗。」
長安地表,第一小隊的裝甲車衝進封鎖區。
攔路拒馬剛抬起半截,趙雷光先從車廂里跳下來。
雙盾落地,碎石被砸得往兩邊滾。
他抬頭看見祭台中央的周臨,盾柄在掌里轉了一圈。
「這幫人拿祭台當食堂呢?」
林初雪跟著下車,血池哀嚎壓在手裡。
胸甲內側的守夜人銅錢還硌著傷口。
她沒抬法杖,只朝祭台走了兩步。
「誰讓你們把活人綁上去的?」
魏星河站在高台邊緣,副官將一份文件遞到他手中。
他翻開文件,朝陸晏揚了揚。
「鎮國龍衛臨時接管令。」
「交出第九塊石板,第一小隊退出兵庫外圍。」
秦無衣坐在車內沒動,帆布包壓在腿上。
第九塊石板貼著主盤,熱度隔著布料往外鑽。
陸晏接過文件,從頭看到尾。
鎮國龍衛的印章是真的。
臨時調令也是真的。
魏星河看著他。
「自由國在求援,東海還在篩船。」
「華夏不能把所有人耗在一扇門前。」
「你想守人命,我想給華夏搶時間。」
陸晏把文件折回原樣,遞還給他。
「你搶的不是時間。」
「你是怕我進門以後,外頭的人看清誰在守城,誰在拿人填坑。」
魏星河接住文件,手背繃住。
「陸晏,別拿幾個人卡住全局。」
「第七門後頭關著什麼,沒人說得准。」
「先進去的人,才有資格定處置方案。」
趙雷光把雙盾往前挪了半步。
盾面正好擋住周臨。
「那你進去啊。」
「綁三個小孩坐火上,算什麼先鋒。」
外圍六支小隊同時壓近。
槍口沒有抬高,保險卻全被撥開。
肖芊羽站到祭台右側,龍王戰戟斜壓地面。
沈星臨換出騎槍形態,槍尾抵住通道石牆。
蘇雲卿提著醫療箱,先盯住周臨胸口的血印。
「血印在往心口鑽。」
「再燒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溫月把散射彈匣推入滅世驚雷弩。
四枚榴彈的落點壓住祭台四角。
林初雪站在趙雷光身後,法杖頂端的血紋一寸寸亮起。
魏星河看著幾人。
「你們要抗令?」
陸晏沒回他。
秦無衣從車裡下來,蹲到祭台邊緣。
黃銅主盤貼上地面,盤紋沿石縫爬開。
他摸過一處燒黑的陣線,手停了停。
「這不是開門陣。」
趙雷光偏過頭。
「那是什麼?」
秦無衣撥開焦灰,露出底下三道細槽。
細槽從三名適應者腳下延伸出去,繞過第七門正面,鑽進左側牆體。
「燒封口的陣。」
「他不碰正門。」
「他要拿三個人的血,把側道先燒穿。」
陸晏看向第七門左側。
石牆底部有道被黑灰遮住的舊縫,縫裡正往外冒熱氣。
秦無衣把主盤壓得更低。
「側道後面接舊兵道。」
「兵道直對兵庫最深處。」
「魏星河要繞過外層,先一步進去。」
魏星河沒否認。
「兵庫里有祖門,有兵陣,有沒人碰過的遺存。」
「把入口交給你們,鎮國龍衛拿什麼向全國交代?」
陸晏朝他走近。
「拿三千個孩子還活著交代。」
「拿十五個被燒沒的人交代。」
「李素的試驗記錄,你翻過。」
「你還敢把活人往火里塞。」
魏星河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戰爭里沒有乾淨選項。」
「有人守城,有人填缺口。」
「你們第一小隊能打,當然能把話說漂亮。」
林初雪抬起法杖。
「我爸守了十年。」
「他沒讓誰替他填坑。」
魏星河的副官抬手。
外圍小隊往前壓了一步。
趙雷光掄起左盾,盾沿砸進地面。
「再走一步試試。」
溫月沒說話,弩機的卡扣發出一聲輕響。
祭台中央,周臨忽地抬起頭。
他眼裡散著,瞳孔沒有落點。
胸口那枚血印裂開一道細縫,赤紅沿鎖鏈往下爬。
蘇雲卿快步上前。
「周臨,聽得到嗎?」
周臨的嘴唇動了動。
開口的聲線很老,壓得發澀。
「夠了。」
祭台旁的人全停住。
周臨低下頭,脖頸往一側歪過去。
「火夠了。」
第七門下方傳來一記撞擊。
石門沒有朝外開啟。
門板從裡面被頂出一道窄縫,焦灰順著縫隙往下落。
一隻焦黑的手伸出門檻。
五根手指扣住石面,抓得石屑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