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衣攥著焦黑甲片，掌心的血把邊緣又染深了一圈。他看著陸晏，聲音啞得厲害。
陸晏把鐵盒放到他膝上，舊兵庫門冊和半頁軍令壓在最上面。「我知道。」
秦無衣翻開門冊，指尖停在那行新添的字上。秦箏，守門未歸。
「第七門還在下面。」他抬起頭，「我們現在就回去，北側檢修道還能——」
「不能。」陸晏按住盒蓋，「兵庫封了，舊兵道塌了，裡面有人冒領軍令。」
「你現在帶人下去，只會把新的名字添進門冊。」
車裡靜了幾秒，醫療儀器還在響。秦無衣咬著牙，把甲片攥得更緊。
趙雷光蹲在車門邊，雙盾靠著輪胎。「小秦，你姐要是真在裡面，肯定不想看你抱著盤子往塌方里鑽。」
秦無衣沒回話。
蘇雲卿把新的藥貼壓到他手背上，語氣不重。「傷口裂了就說，別拿自己當陣材。」
通訊器這時震起來，秦望山的聲音接入車內。
「東海天照隕落後，各地秘境開始躁動。西北、南嶺、黃河舊堤，已經有怪物外溢。」
「聯合清剿令下來了。」秦望山頓了頓，「第一小隊為尖刀，臨時統領第二、第三、第四小隊。」
陸晏抬眼看向車外，陵園松林還在風裡晃。
「期限？」
「三十天。」秦望山說，「清掉失控秘境，把能活著回來的人帶回來。」
陸晏接過命令，直接切到隊內頻道。「全員返回基地，補甲、補藥、補彈。」
「第七門繼續封存，魏星河單獨關押。秦無衣隨隊，但主盤只用於勘測，不許擅自開路。」
秦無衣低頭把門冊收回鐵盒，半天才應了一聲。「明白。」
……
西北荒原，埋骨鹽湖。
車隊剛越過鹽鹼地，第二小隊的重裝兵便停在坡上。遠處鹽湖發白，中央那座舊哨塔被啃得只剩半截。
塔身四周，全是從鹽層里往外爬的白骨。
顧北舟站在車頂，望著密密麻麻的骨潮，臉色不太好看。「情報里寫的是A級秘境。」
溫月舉起滅世驚雷弩，瞄鏡掃過鹽湖。「現在也是。」
「只是裡面那批東西，已經吃飽了。」
骨爪扒開鹽殼，數千具殘骸爬出湖面。它們拖著斷獸骨、碎甲片和腐爛的怪物殘軀，往中央不斷堆疊。
咔嚓！
十幾米高的骨骸巨像從鹽湖裡撐起身子，半截獸顱嵌在胸腔，嘴裡塞滿斷裂的軍靴。
第三小隊有人吸了口涼氣。「這東西怎麼打？」
陸晏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巨像腿骨間的縫隙。「趙雷光，開路。」
「得嘞。」
趙雷光把雙盾扣到手臂上，肩膀一沉，直接衝下鹽坡。
骨潮撲來，他左盾撞碎最前方的骨兵，右盾跟著橫掃。碎骨砸進鹽地，硬是犁出一條路。
「野蠻衝撞！」
趙雷光頂著十幾具骨兵往前推，甲靴陷進鹽殼半寸。他撞進骨潮最密處，雙盾猛地砸地。
「戰爭踐踏！」
轟！！
鹽層翻開一圈，大片骨兵被震得離地。趙雷光從碎骨堆里抬起頭，朝後面吼了一句。
「路給你們踩出來了！還站坡上看戲呢？」
沈星臨的騎槍已切成鏈鋸，機動裝甲貼地掠過。他從趙雷光撞開的缺口切入，鋸齒咬上巨像左腿。
刺啦！！
腿骨被鋸開半截，巨像掄起骨臂砸下。沈星臨沒有退，鏈鋸一轉，順著骨縫朝上攀切。
第二小隊的隊員看著那道硬頂巨像的身影，原本壓在扳機上的手都鬆了松。
顧北舟臉色沉著，抬槍指向前方。「二隊左側壓制，別讓骨潮合上！」
第三、第四小隊隨即散開，火力沿鹽湖邊緣鋪開。原本各自為戰的陣形，終於沒再堵在坡口。
溫月站上裝甲車頂，散射榴彈一支接一支射入鹽湖。
短箭釘進骨潮深處，紅點亮起，連成大片交錯的網。
「左側七處，右側四處。」她拉開弩弦，「紅點下方都是空的，別往上面浪費炮彈。」
林初雪咬碎棒棒糖，血池哀嚎往地上一頓。她的血條壓到最後一格，護盾卻在身外一層層頂起。
「空的好啊。」
她踩進榴彈覆蓋區，法杖朝骨潮一指。「那就讓它們全塌下去。」
血爆法陣接連落下。
轟！！轟！！轟！！
紅光壓進鹽地，骨兵剛從地上爬起，便被炸成漫天骨灰。溫月提前鋪開的榴彈也在同一刻引爆，整片鹽湖被火光掀開。
顧北舟抬手擋住撲來的鹽灰，眼角跳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第一小隊不是仗著陸晏一個人壓場。前頭那幾個，誰拎出來都能把普通小隊打散。
骨骸巨像失去左腿，龐大的身軀朝後傾倒。它胸腔里的獸顱張開嘴，吐出大片黑鹽。
肖芊羽早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閃現在巨像肩背，龍王戰戟刺進甲縫。巨像抬手去抓，她已借著閃現打擊換到另一側。
一戟。
再一戟。
她沿著肩骨連續換位，戰戟尖端終於捅進巨像胸腔深處。那裡藏著一塊跳動的赤白鹽晶。
「找到了。」
肖芊羽握緊戰戟，整個人壓下去。「碎。」
咔！
鹽晶裂開，巨像動作頓住。胸腔里的獸顱先碎成粉末，接著是脊骨、肩骨、四肢。
轟！！
巨像砸進鹽湖，塌出一個深坑。翻開的鹽層下沒有怪物，只有密密麻麻的舊軍牌。
秦無衣快步走到坑邊，主盤貼著地面，盤紋在軍牌間亮起。
他撿起一塊擦去鹽灰，臉色慢慢變了。
「龍門自決項目。」
趙雷光從骨灰里拔出盾牌。「又是那幫承火的人？」
秦無衣翻過第二塊、第三塊，手指越來越僵。「名單上寫焚毀的適應者，有不少被送來了這裡。」
「他們沒死在試驗台。」陸晏看著坑底，「有人拿他們探路，出了事再把記錄抹掉。」
顧北舟走到近前，沉聲道：「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掃境行動暫停。」
陸晏沒有抬頭。「軍牌封存，現場錄像全部拷走，二隊留人守坑。」
顧北舟皺眉。「你還要繼續？」
「正因為有人借秘境失控埋舊帳，才不能停。」陸晏將一塊軍牌放進密封盒。
「我們慢一天，他們就多一天清理痕跡。」
顧北舟看著他，半晌後抬手接入隊內頻道。「第二小隊聽令，封鎖鹽湖，任何人不得私拿軍牌。」
「其餘人，跟第一小隊繼續推進。」
……
雪原礦坑、南嶺毒林、廢城地鐵、黃河舊堤。
四支小隊的車輪沒停過，裝甲車上的鹽霜換成凍冰，凍冰又換成毒藤和河泥。
陸晏不再只讓第一小隊頂在最前。
礦坑裡，第二小隊負責爆破塌洞，第三小隊守住運輸軌道，第四小隊跟著沈星臨切斷領主退路。
毒林中，溫月標出孢囊，林初雪負責清場。趙雷光頂著毒霧撞開樹障，後頭的小隊順著他撞出的路撤傷員。
廢城地鐵里，肖芊羽切斷怪物藏身的電纜巢。秦無衣用主盤封住岔道，把逃竄的怪群逼回火力線。
蘇雲卿的瑤光之賜一次次亮起。
治療光穿過混亂戰場，護盾接著壓到傷員身上。有人剛被抬下擔架，見同伴還在前面，掙扎著要起身。
蘇雲卿一把按回去。「你再動，我讓醫療兵把你綁車頂上。」
那名年輕覺醒者臉漲得通紅。「蘇醫師，我還能打。」
「你肺里全是血。」蘇雲卿抬起法杖，「能喘氣就給我老實喘。」
趙雷光路過時咂了下嘴。「蘇醫師平時挺溫柔。」
溫月在後頭補了一句。「你是沒躺過她擔架。」
二十多天後，四支小隊已經不用陸晏逐條下令。誰負責開路，誰負責斷後，誰先救傷員，誰去封口，都有了默契。
顧北舟站在黃河舊堤上，看著第二小隊替第四小隊補上火力缺口，沉默很久。
他走到陸晏身邊，把備用彈匣遞過去。「赤嶺獸巢的地圖出來了。」
「最後一座A級失控秘境。」
陸晏接過彈匣。「打完它，回長安。」
顧北舟看了眼遠處列隊的戰士。「然後進第七門？」
「先把外頭該清的清完。」陸晏抬頭，「門裡的人，才等得到我們。」
……
赤嶺獸巢崩塌時，四支小隊圍住七十級領主。
獸潮撲向缺口，趙雷光雙盾落地，沈星臨騎槍橫掃，溫月的榴彈從上空砸落。
林初雪撐著護盾衝進獸群，肖芊羽閃到領主後頸，一戟刺穿脊骨。
陸晏的黑蓮落下，領主殘軀在黑焰中斷成兩截。
經驗灌入面板，第一小隊全員跨過七十級。後方數名二階極限的覺醒者也在戰場上突破，壓了多日的氣息一齊拔高。
獸巢開始下沉，陸晏踩過領主殘軀，腳下卻踢到一塊沾滿血泥的金屬。
他彎腰撿起，是一枚鎮國龍衛徽章。
徽章正面刻著第九小隊，背面卻多了一行極淺的小字。
【王聰】
陸晏擦掉血泥，抬頭看向南城方向。
第九小隊隊長王聰，此刻正駐守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