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肖芊羽將屏幕轉過來。紅色調令占滿屏幕,最後一行寫得很硬。
【原第一小隊成員肖芊羽、溫月,即刻調往第九小隊。】
趙雷光盯著那兩行字,剛扣好的破軍戰甲護肩發出一聲脆響。
「就一句具體原因塗抹,把咱們兩個人抽走?」
他抬頭看向陸晏,臉色難看得很。「第九小隊是死絕了,還是總部覺得第一小隊好拆?」
沒人接話。調令往下翻,王聰的名字壓在第一欄。
【第九小隊隊長王聰,於任務中違反規定,造成不可逆後果,暫停職務。】
後面的內容被整片黑條蓋住,連簽發部門都只留了半截編號。
溫月沒看王聰的處分,手指往下劃到附件。那裡只標了一個坐標。
「南城舊港,原第九小隊駐地。」
她抬起眼,弩機側面的金屬片在掌里輕敲兩下。「離東海篩查線不遠,逃難船最密的時候,都從那片港區過。」
肖芊羽站在原地,龍王戰戟斜靠著肩甲。她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秦無衣靠在裝甲車邊,剛緩過來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第九小隊的徽章,赤嶺獸巢里有兩枚。」
「他們不是第一次進失控秘境。」陸晏接過終端,「也不是第一次丟人。」
趙雷光往前一步。「那更不能讓她們兩個去。舊港挨著海,王聰又出了事,誰知道那邊窩著什麼東西。」
沈星臨將千變萬化收回騎槍形態,槍尾落地。「我跟去。」
「調令只調我和肖芊羽。」溫月把終端推回陸晏手裡,「全隊一起壓過去,正好給人扣抗命的帽子。」
趙雷光張了張嘴,沒立刻反駁。他低頭看著自己新甲胸口跳動的赤紋,拳頭攥得很緊。
陸晏已經接通秦望山的加密頻道。「核實調令。」
通訊那頭沒有廢話。「命令是真的,簽發流程完整。」
陸晏看著被塗黑的處分內容。「王聰違反了什麼規定?」
「正在查,暫不宜外傳。」秦望山頓了頓,聲音壓低,「第九小隊現在的情況,比調令上寫得更糟。」
「具體說。」
「近半個月,他們負責南城舊港篩查、港區清剿和海路截運。」
秦望山調出一排任務記錄。「任務沒斷過,補給申請也在走,但他們沒有向總部送回一個傷員。」
趙雷光皺起眉。「沒傷員還不好?」
「他們的陣亡記錄也是空白。」秦望山說,「舊港那種地方,連守外圍的普通連隊都不可能這麼幹淨。」
頻道里安靜下來,只有車外風吹過獸巢殘壁的聲音。
陸晏開口:「肖芊羽接任,溫月任副隊長。這是補位,還是切割?」
秦望山沒有馬上回答。「我只能告訴你,南城那邊有人不希望第一小隊靠近。」
「知道了。」
陸晏切斷通訊,轉頭看向蘇雲卿。「查第九小隊的醫療轉運。」
蘇雲卿已經把醫療終端架到車門上,指尖飛快翻過一頁頁記錄。「他們最後一次轉送傷員,是十七天前。」
「之後有七次港區遭遇戰,三次夜間截船,兩次倉庫清剿。」
她停住手,眉頭慢慢壓下來。「出動人數一直是十二人,回來人數也是十二人。」
林初雪咬著沒拆開的糖紙,含糊問:「這不挺整齊嗎?」
蘇雲卿看她一眼。「每次任務回來,藥劑消耗都很高。止血劑、燒傷藥、鎮靜針,全按滿額領。」
「人不送回來,藥卻沒少用。」溫月說。
「還有件事。」蘇雲卿把一張記錄放大,「第九小隊最近領過三批隔離擔架。」
趙雷光湊過去。「擔架呢?」
「沒有回收記錄。」
秦無衣蹲下身,將主盤放在碎石地上。南城舊港的坐標,被他拖到東海黑門與第七門殘圖之間。
黃銅盤面轉了幾圈,幾道舊線慢慢接上。
「南城舊港下面,有條廢棄軍運支線。」
秦無衣指著那條線。「過去從東海接祭器和傷兵,能繞開地表,直接送往長安外圍。」
陸晏看向盤面。「官方地圖標記呢?」
「早已廢棄。」秦無衣的手停在支線末端,「可它和舊兵道的走向,接得上。」
趙雷光聽得火大,雙盾往地上一頓。「又是拿人走路,拿人燒門那套?」
「先別把答案替他們寫完。」陸晏收起主盤,「王聰留下的痕跡,未必是他自己留的。」
肖芊羽終於抬起龍王戰戟,戟尾砸進地面。碎石向外跳開,她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我去接隊長位置,不代表我去背王聰的鍋。」
她看向南城方向。「誰敢把第九小隊的人當成不能說的損耗,我先把他的嘴撬開。」
溫月側過臉,沒笑。「這話像個隊長該說的。」
肖芊羽沒理她,只看陸晏。「怎麼安排?」
陸晏將調令折好,塞回終端。「你們按令去南城,進駐第九小隊。」
「其餘人呢?」沈星臨問。
「掃境行動還沒收尾。」陸晏指向裝甲車後的補給箱,「我們接護送補給的任務,分批往南城外圍走。」
趙雷光眼睛一亮。「明著送貨,暗裡撐腰?」
「別把話說得太滿。」陸晏道,「我們不進駐地,不越調令,不給人留藉口。」
「但舊港有異動,第一小隊會比誰都快到。」
趙雷光咧了下嘴,剛才壓著的火氣總算鬆開半截。「這就對了。」
蘇雲卿合上醫療終端。「我跟補給車。第九小隊若真有問題,醫療物資能進,別的未必能進。」
林初雪舉起手裡的棒棒糖。「那我呢?」
「你跟趙雷光走第二批。」陸晏看著她,「沒有命令,不許炸港。」
林初雪撇嘴。「我像那麼不穩的人嗎?」
溫月把弩機背回肩上。「像。」
……
南城方向的運輸車很快開出赤嶺。肖芊羽坐在前排,龍王戰戟橫在膝上,始終沒合眼。
溫月坐在她旁邊,一支支檢查散射榴彈。箭匣合上時,她忽然開口。
「到了舊港,你先別急著換人。」
「我知道。」
「第九小隊要是真只剩空殼,接不接隊長都沒意義。」
肖芊羽望著車窗外後退的荒坡。「那就先看誰還活著。」
車門外傳來沉重腳步。趙雷光追了兩步,將一枚備用通訊釘塞進肖芊羽護甲夾層。
「聽見沒?真出事就砸牆、砸地、砸人,給我砸個動靜出來。」
他拍了拍胸口的新甲。「泥頭車一天能跑很遠。」
肖芊羽摸了下通訊釘,沒說謝,只將戟尾往車廂里挪開些。「別跟丟。」
溫月斜了趙雷光一眼,把一支高爆榴彈塞回箭匣。
「你最好真能跑遠點。別等我把舊港炸塌了,你還在路上問地址。」
林初雪從車窗探出手,將兩根棒棒糖塞進溫月掌心。
「別死外頭,回來還我糖。」
溫月看著掌心皺巴巴的糖紙,停了半秒。「知道了,小氣鬼。」
運輸車駛出獸巢,尾燈很快沒進黃昏後的山路。
陸晏站在原地,直到車影徹底看不見,才轉身走向補給車。
通訊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龍衛頻道,沒有署名,也沒有來源編號。屏幕里只有一張模糊照片。
照片拍的是南城舊港地下倉庫。十幾名穿著第九小隊護甲的人背對鏡頭,站在黑暗裡。
他們排得很整齊,像在等誰下令。
最前方那個人穿著王聰的隊長護甲,肩章和徽章都沒錯。
陸晏將照片放大。
頭盔下沒有臉,只有一張被海水泡爛的軍牌。
軍牌上刻著一行字。
【適應者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