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衣猛地抬起主盤。
代表秦箏的白光穿過枯井甬道,正朝井口筆直逼來。
「去枯井!」
他抓起拓片衝出議事棚,聲音第一次壓不住急色。
陸晏沒有攔他,抬手讓全隊跟上。
眾人越過木桌,舊官印被震得翻了個面。
趙雷光跨過門檻,腳步忽然頓住。
棚角堆著斷鋤、殘鐮與拆毀的紡輪。
那些農具已經被敲碎,刃口熔成牆頭的箭簇。
沒來得及處理的犁片上,還壓著干硬泥土。
蘇雲卿從傷棚前經過。
幾名傷員茫然看著剛被救回的年輕守衛,已經忘了方才的收歲。
陸晏看向營地主事:「不是百姓突然都想賭命。有人先把門說成了唯一的活路。」
「田地養不活人,作坊換不來藥,守軍也被抽空。」
他推開井院木門,「最後,他們只能自己走進來。」
營地主事握緊舊官印。
「那張告示是我蓋的印。門外還有人替我散布消息。」
「誰?」陸晏踏進井院,目光落向枯井。
營地主事剛要開口,秦無衣的主盤忽然發出尖銳裂響。
代表秦箏的光斑瞬間跨過大段甬道。
「速度變了!」秦無衣將主盤按向井沿,「它在借陣紋往上沖!」
咚!!
厚重石蓋從下方彈起,又被鎖鏈拽回。
井沿的翻轉骷髏同時亮起,暗紅光芒爬滿石縫。
陸晏立刻下令:「所有平民退進傷棚。守軍不要碰井口,沈星臨清路!」
千變萬化折成長鎖杆。沈星臨捲住擋路木架,將它們全部拖到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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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卿舉起瑤光之賜,治療光罩住傷員。「能走的扶不能走的,別擠門!」
林初雪把血池哀嚎插在院門前。血色護盾橫向展開,為撤離的人隔出窄路。
趙雷光雙盾合攏,封死井口正面。「不管爬出來什麼,先過我這兩扇門!」
溫月登上半截石牆,滅世驚雷弩壓住井蓋。紅點落在鎖鏈斷口,沒有半分晃動。
肖芊羽握住龍王戰戟,護在側翼。秦無衣把定界陣壓入井壁,隨時準備閉合。
咚!!
第二次撞擊落下,三條鎖鏈同時崩斷。石蓋翻轉著砸向人群,被趙雷光一盾撞進牆裡。
井中先伸出一隻手。五指皮膚灰白,指甲縫裡塞滿骨粉,腕上卻扣著龍衛舊式護甲。
那人抓住井沿,艱難爬出。殘破胸甲亮起慘白識別光,南城舊港的駐防編號隨之浮現。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沾滿血污的臉。
陸晏在舊港任務影像里見過這張臉。眉骨的舊裂痕與左耳缺口,全都沒有變化。
王聰。
牆後的倖存者同時僵住。年輕守衛掙開同伴,嗓音發顫:「王隊長!」
井邊的男人喘了幾口氣,聲音也與影像中的王聰沒有差別。「別開陣,我是自己人。」
秦無衣死死盯住主盤。代表秦箏的坐標,此刻正與男人胸口完全重疊。
「她還在歲庫。」男人扶著井沿站起,「骨灘上的遺骨,只是我被收走年月後留下的舊殼。」
他指向井下,語速加快:「秦箏被困在收歲陣里。只有我知道哪條路能避開門魘。」
年輕守衛眼眶發紅,抬腳便往前沖。「王隊長救過我們,他不會害人!」
「站住。」陸晏抬起手,虛無之盤已經罩住井口,「誰都不許越過盾線。」
年輕守衛只停了半步。井邊男人朝他伸出手,臉上的焦急沒有半點遲滯。
「把王聰的半面盾拿來。」男人壓低聲音,「我記得營地,也記得你父親怎麼死的。」
這句話擊中了年輕守衛。他咬牙從趙雷光盾側鑽過,撲向井口。
陸晏沒有追問那些往事,只盯住男人伸出的右手。「芊羽,斬手。」
微光驟亮。
肖芊羽瞬間落在年輕守衛身前。龍王戰戟貼著他的臉橫切而過。
刺啦!!
男人的食指裂開細縫。慘白皮絲從指腹激射而出,正好撞上戟刃。
皮絲被當場斬斷,落地後仍在扭動。斷口沒有鮮血,只有密集骨線擠在皮囊下。
肖芊羽一腳把人踢回盾後,戰戟反手下壓,將餘下皮絲釘進石縫。
「恩人的臉不是護身符。」她冷聲說道,「再往前一步,我連你一起壓回去。」
趙雷光雙盾轟然合攏。井邊男人剛要退回枯井,戰爭踐踏已經震裂他腳下的石面。
林初雪抬起血池哀嚎,血盾從後方封住井口。「爬都爬出來了,急著回去幹什麼?」
營地主事看見那些骨線,臉色驟然發白。他抓住年輕守衛的肩甲,硬把人拖遠。
「門魘!」他厲聲提醒眾人,「早年有人被這種東西換過臉。它會披上死者的皮!」
井邊男人臉上的急色迅速褪去。他轉頭看向秦無衣,王聰的聲音仍舊沉穩。
「你不想救秦箏?」他按住胸甲,「她的陣紋就在我身上。殺了我,你永遠找不到歲庫入口。」
秦無衣的手指壓得主盤咔咔作響,卻沒有撤陣。「隊長,坐標確實在他體內。」
秦無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白色陣紋刺入男人胸甲,沿著那道熟悉聯繫向內剝離。
胸甲深處隨即露出一塊染血殘片。殘片邊緣,刻著秦箏常用的迴環陣紋。
所謂秦箏的坐標,正是殘片送進主盤的。它貼在骨線織成的肉囊上,與骷髏印記同步閃動。
秦無衣臉色沉下,雙掌猛然閉合。「它拿姐姐的陣紋騙我。」
「也說明它見過秦箏。」陸晏抬手切斷殘片與井壁的聯繫,「留活口,先封井。」
秦無衣翻轉主盤,乾坤定界轟然閉合。白色陣線卡進井壁,把男人鎖在井沿。
男人猛地抬頭。王聰的麵皮從頸側鼓起,數根骨線頂著皮膚游向胸口殘片。
溫月的紅點立即壓住那些凸起。「再碰一下,我先炸碎你借來的臉。」
沈星臨的長鎖杆從側面穿入,扣住男人雙臂。肖芊羽抽回戰戟,重新擋住年輕守衛。
井壁深處忽然傳來大片抓撓聲。那些聲音貼著定界陣向上爬,更多東西正在循著殘片靠近。
陸晏沒有看井下。他取出王聰真正的隊長徽章,放到那張熟悉的臉前。
徽章亮起穩定白光。男人胸口的識別碼卻被井沿骷髏牽動,轉眼染成暗紅。
「王聰的徽章認他的隊伍,不認這口井。」陸晏展開虛無之盤,切斷男人與識別碼的聯繫。
慘白識別光當場熄滅。那張屬於王聰的臉卻仍在笑,嘴角被皮下骨線緩緩撐開。
陸晏擋在井口前,隊長徽章正對他的眉心。
「王聰,你的遺骨還在外面。」陸晏盯住那層皮囊,「你身上披的,到底是誰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