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衣咬緊牙關:「它們想讓我們自己挑一條路進去。」
「不是進去。」陸晏轉動手腕,「是讓我們挑一條死路。」
虛無之盤映出那些坐標的變化。凡是靠近出口的光,都會變得明亮,沿途骨骸也會主動退開。
通往寶物的光則散出溫熱氣息。只要有人靠近,井壁里的骨刺便會緩緩收回。
只有最深處的一道光,微弱得幾乎看不清。它沒有向上,也沒有朝安全處移動,反而頂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收取線路,緩慢向下。
那道光每閃動一次,便會被紅線壓回一截。可它退得很慢,始終沒有斷掉。
陸晏盯著那條逆行的陣紋:「秦箏沒有找出口。」
秦無衣猛地抬頭:「她在擋住收歲線路。」
「這才是她留下的位置。」陸晏收攏虛無之盤,「真正想逃的人,不會一直停在最危險的地方。」
秦無衣立刻將陣釘嵌回主盤。白色陣線纏住那道微弱光芒,向枯井深處垂落。
「我來帶路。」他握緊主盤,「這次不會再被假臉騙走。」
陸晏掃過全隊,聲音沒有波瀾:「只跟逆行陣紋。其他光碰都別碰。」
蘇雲卿把瑤光之賜橫在胸前,給每個人補上一層護盾。「井裡要是有人受傷,先喊我,不准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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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雷光雙盾合攏,走到枯井邊緣。「這井看著就不結實,待會兒誰把頂棚撞塌,維修費從魏家賠款里扣。」
陸晏沒有理他,只抬手壓下陣線。井口的定界光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不斷向下延伸的黑色甬道。
第一小隊依次躍入井中。
……
眾人剛落下,井壁便傳來連續的碎裂聲。倒掛的骨刺從石縫中刺出,幾乎擦著趙雷光的肩甲落下。
趙雷光雙盾向上頂住塌落石塊,脈衝核心驟然發力。「都快點走,我撐不了太久!」
沈星臨折出長鎖杆,刺入前方岩縫。他借力盪過斷裂地面,又把鎖杆橫在兩塊石壁之間。
「踩鎖杆。」沈星臨只說了三個字。
林初雪抓住蘇雲卿的手臂,帶著她越過裂口。後方石塊猛然墜落,被趙雷光用盾面硬生生頂回去。
肖芊羽沒有走正路。她腳下微光連續閃動,身影在井壁縫隙間來回折轉。
每次光芒落下,便有一根藏在石縫裡的骨線斷開。那些骨線剛要纏向隊員腳踝,就被龍王戰戟釘死在岩壁上。
一具披著殘破人皮的骨骸從頭頂倒垂下來。它張開沒有舌頭的嘴,五指抓向秦無衣的主盤。
溫月抬弩扣動扳機。散射榴彈貼著秦無衣的肩側飛過,撞在骨骸胸腔里。
轟!!
骨骸炸成碎片,破皮掛在周圍骨刺上。皮下的骨線仍在扭動,順著井壁向主盤爬去。
林初雪抬起血池哀嚎,血色護盾橫掃而過,將那些骨線全部壓進石縫。「丑東西,別碰我隊友。」
前方甬道突然塌陷。秦無衣剛要改陣,陸晏已經按住他的手腕。
「別擴大陣面。」陸晏指向下方,「塌的是假路。」
那條通往出口的偽造坐標正在石壁後閃爍。每次碎石落下,它便向更深處挪動,像是在故意引他們追過去。
秦無衣調轉主盤,白線避開那道光,重新鎖住真正的逆行陣紋。
下一刻,真正的陣紋猛然一沉。下方所有骨刺同時彎曲,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秦箏在提醒我們。」陸晏率先跳下,「這條路雖然危險,卻沒有被門魘提前布置。」
肖芊羽緊跟著閃入裂縫。她一戟刺穿側壁,挑出一枚藏在石中的骨球。
骨球裂開,裡面傳出王聰的聲音:「往前走,歲庫就在下面。」
肖芊羽反手將骨球砸碎。「又是舊聲音。」
「聲音是真的,東西是假的。」陸晏看了一眼碎骨,「它在借死者留下的痕跡布置誘餌。」
甬道盡頭,一道灰白石門緩緩打開。門後沒有金銀,也沒有傳說中的靈藥,只映出大片暗紅光芒。
第一小隊跨過石門。
……
歲庫外圍比想像中更大。成排骨瓮立在黑石台上,瓮身纏滿向下延伸的骨線。
骨架之間懸著許多皮囊。它們被細繩吊在半空,彼此緊貼,像一排排沒有裝滿的甲衣。
每隻皮囊都保存著不同的面孔。有老人,有孩子,也有穿著破甲的軍卒。
紅色細流從遠方匯來,穿過牆縫,最後滴入骨瓮。細流的另一端,正連著營地方向。
蘇雲卿舉起瑤光之賜。治療光照進最近的骨瓮,裡面立刻傳出一聲沉悶撞擊。
同一時間,營地方向傳來傷員的痛呼。骨瓮再次震動,紅光隨之變得濃稠。
蘇雲卿臉色變了:「每次營里有人受傷,這裡就會多一股力量。」
陸晏走到骨瓮旁,黑色盤面映出其中翻湧的紅光。「不是力量,是年月。」
秦無衣盯著那些紅色細流,指節慢慢收緊:「所謂延壽靈藥,就是從活人身上提前截出來的年月。」
「他們拿走未來還能活多久,再熬成讓別人多活幾年的東西。」陸晏看向四周,「所以進來的人越多,藥就越多。」
骨瓮後方,一塊巨大的石壁緩緩亮起。營地外那個翻轉骷髏印記,正刻在石壁中央。
數百條骨線從印記下方伸出,分別連向營地、骨灘和歲庫深處。
陸晏伸手觸碰石壁,虛無之盤立刻捕捉到一段殘留聯繫。
「這個印記從來不是庇護。」他收回手,「它是在給營地的人標記。」
秦無衣看向石壁:「骨潮避開他們,是因為不想提前殺死他們。」
「對。」陸晏指向那條匯入骨瓮的紅線,「它要等到第五十三日,再把被標記的人一次收走。」
營地里的人每次經歷收歲,記憶都會被抹掉。可糧食、傷口和死者留下的空位不會消失。
那些重複出現的痕跡,便成了歲庫持續取用活人的憑證。
趙雷光狠狠砸了一下盾面:「養著他們,等日子到了再宰。」
林初雪抬起血池哀嚎,血光覆蓋住最近的骨瓮。「那就先把這口鍋砸了。」
陸晏目光落向骨瓮底部。那裡刻著幾道熟悉的彎曲痕跡,印脊與魏家私印完全相同。
秦無衣壓低聲音:「魏家用的龍骨牽引術,也是從這裡拿走的。」
更深處忽然傳來低沉震動。黑石地面下,一道沉睡的門心亮起暗光。
那股震動與荒海外被炸斷的龍骨牽引柱相互呼應,整座歲庫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喚醒。
「先斷輸送,再看它想把門牽到哪裡。」陸晏抬手下令,「無衣,鎖住外圍陣紋。」
秦無衣雙掌按下主盤。白色陣線沿黑石台鋪開,將一排排骨瓮之間的輸送聯繫逐一扣死。
骨線瘋狂掙扎。懸掛的皮囊同時轉動,數十張面孔朝向第一小隊。
「它們醒了!」溫月抬弩,紅點鋪滿骨瓮底部,「給我留出射擊角度。」
趙雷光衝到隊伍前方,雙盾撞開撲來的骨骸。沈星臨用長鎖杆捲住兩隻皮囊,將它們拽離溫月的瞄準線。
肖芊羽閃進骨瓮之間。龍王戰戟連續落下,藏在石台縫隙里的骨線節點接連斷裂。
溫月趁機射出散射榴彈。榴彈沒有炸開,而是嵌入每隻骨瓮底部,紅點在黑石上連成一片封鎖線。
「底部刻痕在向深處傳力。」溫月冷聲說道,「那裡還有一處總節點。」
「先炸瓮。」陸晏盯住中央骨瓮,「總節點會自己露出來。」
秦無衣咬牙維持陣面。白色陣線將骨瓮牢牢釘在原地,所有紅色細流都被迫停滯。
溫月射出最後一枚高爆榴彈。赤紅尾跡穿過骨線縫隙,正中中央骨瓮的底部。
轟!!
成排散射榴彈同時爆開。骨瓮被火光從下方掀起,紅色細流全部倒卷,密集骨線暴露在半空。
陸晏踏入爆流,黑蓮淨土沿骨線逆行而上。無數皮囊同時發出尖叫,外圍陣紋開始迅速崩解。
他鎖住第一處收歲節點,五指驟然合攏。
「斷。」
黑色蓮紋閉合,中央骨瓮下方的紅色聯繫當場消失。營地上空隨即浮出一面白色陣影。
年輕守衛站在火塘旁,手背殘留的灰痕正在褪去,鬢邊那點霜白也重新恢復烏黑。
蘇雲卿看見這一幕,立刻轉頭:「他的衰老還在消退!」
陸晏沒有停手,繼續將黑蓮壓向第二道聯繫。「先救活人,再拆歲庫。」
爆炸後的黑石台猛然下陷。後方石門被衝擊掀開,露出密集骨線交織的深處。
上百張秦箏的面孔,同時從懸掛皮囊中睜開眼睛。
「啊啊啊,秦無衣!」
她們隔著密集骨線,一起喊出了秦無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