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張秦箏的面孔同時睜眼，密集骨線在皮囊後方繃緊，齊齊喊出了秦無衣的名字。
「無衣，別過來！」最前方的秦箏伸出手，「後面有東西，它們要奪走你的陣盤！」
另一張面孔立刻轉向右側：「弟弟，別信她！真正的我在這裡！」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每一張臉都帶著秦箏慣用的語氣，甚至連陣紋轉動的節奏都完全相同。
秦無衣朝最前方邁出半步，腳下的白線忽然向外延伸，主盤邊緣隨即暗了一截。
他硬生生停住，五指扣緊主盤，指節被壓得發白。
「她們不是在叫你救人。」陸晏展開虛無之盤，盤面黑光掃過四周，「她們在把你引出主盤覆蓋的位置。」
秦無衣抬頭看向那些面孔。所有假面都在伸手，手指卻沒有指向彼此，而是指向歲庫外層那道敞開的石門。
「別看臉，別聽聲音。」陸晏的視線落向最深處，「看她正在做什麼。」
暗紅陣心下方，垂落的骨索交錯成牢籠。那道身影被壓在陣心旁，灰白長發披散在肩後，一隻手死死按住紅色陣紋。
她沒有呼救，也沒有抬頭。另一隻被骨線纏滿的手，仍在緩慢補全即將斷開的迴環陣。
陸晏抬起手，指向定界陣的左側：「無衣，故意留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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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猛然回頭：「那會讓它們全部衝出去！」
「我要看的就是這個。」陸晏收攏虛無之盤，「真正的人，不會為了逃命放開收歲陣。」
秦無衣咬緊牙關，雙掌壓下主盤。白色陣線從左側緩緩退開，堅固的定界圈隨之出現一道裂口。
裂口剛剛形成，所有假面同時轉身。
數百隻披著人皮的骨架擠成黑潮，沿著缺口撲向石門。它們不再爭辯，甚至主動踩碎擋路的骨瓮。
「無衣，快跟上！」一張秦箏的臉回過頭，「出口就在這裡！」
「別停，弟弟！」另一張臉尖聲催促，「你再晚一步，我就會死！」
秦無衣沒有動。他盯著最深處那道身影，看見她鬆開按住陣心的手，反而轉身撲向缺口。
那隻布滿骨線侵蝕的手掌，重重按在缺口邊緣。
白色陣紋被她強行牽回原位。她的肩背被骨索拖得向後彎曲，卻沒有讓開半步。
「找到了。」秦無衣的聲音發啞。
所有假面同時停下，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猙獰。它們猛然回頭，朝陣心發出秦箏的聲音。
「無衣，快救我！」
「她是假的！」
「我才是你姐姐！」
秦無衣抬起主盤，沒有再看任何一張臉：「姐姐，接我的陣。」
最深處的身影抬起頭。她的面容被血霧遮住，只抬起兩根手指，在空中補出一道反轉的內環。
秦無衣立即翻轉主盤，將那道陣紋接入其中。
白光與暗紅光短暫交疊。整座歲庫猛然向下一沉，骨瓮底部同時裂開。
下一刻，重力方向驟然翻轉。
轟！！
所有沖向石門的假面被拽離地面，皮囊、骨架與骨索被一股力量卷向中央，狠狠撞成一團。
趙雷光迎著倒卷的骨潮衝出，雙盾在胸前合攏。
「出口就這一條，誰也別想插隊！」他低喝一聲，戰爭踐踏轟然爆發。
脈衝貼著黑石地面擴散。成片骨架被震得翻滾，重重砸在趙雷光的盾面上。
他雙腿陷入石地，破軍戰甲的護甲片接連震裂，卻死死堵住了通往石門的通路。
林初雪將血池哀嚎插入陣心外側。厚重血盾向四面撐開，把秦箏所在的位置護在中央。
「都擠到外面去！」她咬住棒棒糖，抬杖壓住翻湧的皮囊，「別碰我姐姐！」
蘇雲卿揮動瑤光之賜。治療光同時落在趙雷光與林初雪身上，新增護盾沿著兩人的裝備迅速鋪開。
「護盾不會斷，撐住！」她將法杖轉向秦無衣，「主盤要是裂了，先告訴我！」
秦無衣沒有回答。姐姐的陣紋接入後，主盤承受的壓力猛增，盤面邊緣已經爬滿細密裂痕。
溫月單膝跪在黑石台上，滅世驚雷弩連續發射。
散射榴彈釘入骨索交匯處，紅色光點沿著四周石台迅速鋪開，避開了暗紅陣心。
「外圍榴彈鋪完了。」溫月扣住弩機，「總節點在秦箏身後，不能直接炸。」
「那就把她身後的路切開。」陸晏看向左右兩翼，「芊羽，星臨，清掉骨索。」
肖芊羽腳下微光驟亮。閃現打擊接連發動，她的身影在皮囊之間連續跳轉，龍王戰戟精準斬向束縛秦箏的骨索。
每一戟落下，便有一條骨線斷裂。
沈星臨從另一側切入。千變萬化折成騎槍，槍尖貫穿粗大的骨索，又在半空折回長鎖杆，將斷裂的部分強行拖離陣心。
假面群發出刺耳尖叫。它們同時變換面孔，王聰、陳沅以及第九小隊其他成員的臉接連浮現。
「陸隊長，別殺我！」
「肖芊羽，左邊是秦姑娘！」
「沈星臨，收槍！」
聲音混在一起，幾乎蓋過了骨索斷裂聲。
陸晏抬手，黑蓮淨土沿著地面鋪開，卻沒有碰觸任何皮囊，只將連接它們的黑色因果線逐根抹除。
「它們開始怕了。」陸晏盯住陣心，「溫月，引爆外圈。」
溫月沒有立刻扣動扳機。她等趙雷光把最後一批骨架撞回中央，才射出赤紅尾跡的高爆榴彈。
高爆榴彈穿過重疊骨架，精準撞在總節點旁側。
轟！！
外圍散射榴彈同時爆開。黑石台被火光掀裂，盤繞四周的骨索大片斷開，懸掛的假面成片墜落。
肖芊羽抓住爆炸掀起的空隙，閃現到秦箏身前。龍王戰戟橫著切過，將纏住她腰腹的骨索全部斬斷。
沈星臨的騎槍隨後貫入陣心。他藉助機動裝甲的噴射力向後一扯，最後一根粗索被硬生生拖斷。
秦箏失去支撐，身體朝前栽倒。
蘇雲卿立刻將治療光送到她身上。光芒觸及她的手掌時，被密密麻麻的骨線阻住。
「侵蝕太深，先別拔！」蘇雲卿收緊法杖，「強行清理會連著她的骨頭一起扯出來！」
秦箏撐住黑石台，灰白長發從臉側滑落。她抬手按住秦無衣的主盤，聲音沙啞卻清晰。
「無衣，繼續穩住外圈。」
秦無衣死死抓著主盤：「姐姐，你先治療！」
「這裡還沒塌。」秦箏轉身，將另一隻手按向即將崩散的暗紅陣盤，「你負責牽住營地，我來接管歲庫。」
她的手掌剛觸到陣面，所有紅色細流便同時停住。
外層營地上空，原本連接火塘的紅光迅速熄滅。那些被歲庫截走的年月失去牽引，順著斷裂的線路倒回營地。
秦箏沒有回頭，只盯著面前重疊的陣紋：「陳沅的求援，是她本人發出的。」
秦無衣喉結動了一下：「我聽見了。」
「她戰死前，把最後一段傳訊送進接收端。」秦箏指尖划過陣面，「歲庫扣住了那段聲音，把它留在過去。」
她將一條白線挑起，接入舊軍運迴路。
「我找到接收端後，沿著那條迴路把聲音推到了你們所在的今日。」
秦無衣看著她布滿骨線的手掌：「所以我們收到的求援，沒有被人偽造。」
「沒有。」秦箏繼續壓住陣盤，「陳沅到死都在給營地找援軍。」
陸晏看向骨瓮後方的石壁。魏家私印的彎痕，在暗紅光中逐漸顯露。
「牽門之法，也是你在那裡找到的？」他問道。
秦箏抬起眼：「最早帶走這套方法的人，留下的就是魏家私印。」
她指向石壁深處：「魏家不是偶然發現第七門。他們早就拿走過歲庫的一部分刻痕，後來才把門拖到了荒海。」
秦無衣猛然轉動主盤：「他們還在找新的出口？」
「荒海外的龍骨已經斷了。」秦箏按住陣心，臉色驟然一沉，「歲庫內的牽引會主動尋找新的出口。」
話音剛落，歲庫最深處傳來沉重的龍骨轉動聲。
咔……咔……
所有骨瓮同時亮起暗紅光芒，石壁後的黑暗緩緩裂開。
秦箏按住秦無衣的主盤，沉聲說道：「外面的錨斷了。魏家留在這裡的那一枚，現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