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將厚厚一疊卷宗重重放在石桌上,喘勻了氣。
「陸兄,這是機要閣內能找到的全部卷宗了。」王川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陸晏伸手翻開最上面的一卷,目光飛速掠過泛黃的紙頁。
紙頁上繪製著複雜的山川地勢圖,正北方的盡頭被硃砂圈出一片赤紅。
「第七門外圍的虛空裂縫,已經蔓延了上百里。」陸晏指尖在地圖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秦無衣湊上前看了一眼,語氣篤定:「按照這個擴散速度,陣眼崩塌就在這幾天。」
「既然路線已經明確,就沒必要在城裡耗著了。」陸晏合上卷宗,直接站起身來。
「陸兄現在就要動身?」王川吃了一驚,連忙勸道,「城外的天象極為兇險啊!」
「等天象平息,那邊的人怕是早就死絕了。」趙雷光扛起大盾,咧嘴笑道。
第一小隊眾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行裝,跟著陸晏徑直走出靜室。
王川見勸阻不住,只能一路送到北城門外,抱拳躬身相送。
……
荒原之上的天色暗沉得嚇人,極北方向的血色光柱直衝雲霄。
第一小隊順著地圖標註的古道疾馳,腳下的岩石被狂風吹得沙沙作響。
行出數十里後,前方的地平線上再次揚起大片煙塵。
數十匹神駿的烈火龍駒由遠及近,赤色的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隊長,又是烈族那幫人。」溫月停下腳步,單手按住了腰間的重弩。
烈陽公主身披橙色流雲長袍,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攔在峽谷入口處。
「本宮說過,前方早已是大曜軍方的死地。」烈陽拔出腰間赤玉長劍,橫在身前。
「你們若再往前走,休怪本宮將你們視作敵國探子扣押。」烈陽聲音清冷如冰。
趙雷光往前邁了一步,重盾砸在地面上,震得碎石亂跳。
「我說小姑娘,你這路條是官府批的還是你自己畫的?管得未免太寬了點。」
烈族護衛聞言勃然大怒,數十柄彎刀齊刷刷出鞘,赤色烈焰在刀刃上翻滾。
沈星臨沒有廢話,機動裝甲的機械構件驟然咬合,騎槍平舉直指敵陣。
雙方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就在這一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響突然詭異地消失了。
呼——!
極遠處的天際線處,黑紅色的風暴如同一堵拔地而起的萬丈高牆,以恐怖的速度橫推而來。
狂暴的風沙遮蔽了整座蒼穹,堅硬的岩壁在風中發出如厲鬼般的尖嘯。
「不好!是黑煞風暴!」烈陽身旁的老護衛臉色劇變,驚駭大喊。
「快退!這種風暴連護體罡氣都能撕碎!」護衛們拉扯著受驚的龍駒,陣型大亂。
地面劇烈震顫,拳頭大小的碎石被狂風卷上半空,砸在裝甲上叮噹作響。
「隊長,風暴里混雜著極強的煞氣,陣盤的感知被完全切斷了。」秦無衣高聲喊道。
陸晏抬手按在懷中的星墜之盤上,黑蓮淨土的光環瞬間撐開,頂住迎面砸來的碎石流。
「強行頂著風暴走不划算,找地方避風。」陸晏當機立斷下令。
溫月舉起重弩,透過硝煙與沙塵指向峽谷右側:「右邊兩百米外有一處天然風蝕石窟!」
「走!」陸晏低喝一聲,率先朝石窟方向掠去。
烈陽公主咬了咬牙,看著漫天壓落的黑雲,也不得不下達撤退指令。
「跟上去!全軍進石窟避難!」烈陽長劍歸鞘,催動戰馬緊隨其後。
狂暴的風沙幾乎貼著眾人的腳後跟碾壓而過,將整片荒原吞入黑暗。
眾人一頭扎進幽深的石窟之中,沈星臨反手將重型騎槍插在洞口,撐起一面光盾擋住風沙。
轟隆隆!!
恐怖的風暴狠狠撞擊在洞外的山壁上,整座石窟劇烈搖晃,頭頂不斷掉落碎石。
石窟內部極其寬敞,足有數十丈高,深處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第一小隊八人占據了石窟左側的平坦空地,動作熟練地散開警戒。
烈陽帶著數十名烈族殘兵縮在右側,雙方之間隔著十餘丈的距離,互相對峙。
「呼……差點連人帶馬被卷上天。」趙雷光卸下大盾,靠在石壁上長舒了一口氣。
林初雪從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對面。
蘇雲卿手中的瑤光之賜亮起柔和微光,給隊裡每個人的護甲補齊了防禦加成。
對面的烈族軍卒看著蘇雲卿手中散發神聖光芒的法杖,眼中滿是驚疑與戒備。
烈陽公主拍去長袍上的沙塵,邁步走到兩隊中間的空地上。
「外面的黑煞風暴至少要刮三個時辰。」烈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陸晏身上。
「在這期間,誰先動手誰就是蠢貨。」烈陽冷冷說道。
陸晏隨意坐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抬了抬眼皮:「只要你們的人別拔刀,我們沒興趣找麻煩。」
烈陽冷哼一聲,抱胸靠在石柱旁,神情有些僵硬。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烈陽忍不住開口追問,「大曜境內的成名散修,本宮全都知道。」
「路過的。」陸晏語氣平淡,甚至懶得多解釋半個字。
烈陽被噎得胸口發悶,指節在佩劍上捏得微微發白。
「你們去第七門,當真是為了那些被徵召的平民?」烈陽換了個話題,語氣放緩了些。
「不全是為了他們。」陸晏神色淡漠,「裡面有我們需要拿回來的東西。」
烈陽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第一小隊身上的精良裝備。
無論是沈星臨那具造型奇特的重型裝甲,還是溫月手中複雜的機械弩,都絕非尋常勢力所能擁有。
「如果你們真打算硬闖第七門,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烈陽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門內的守軍已經徹底瘋了,為了鎮壓兵庫,他們在大門外布下了九重血煉殺陣。」
秦無衣聞言眉頭微挑,開口問道:「用活人血氣作為引線的陣法?」
烈陽眼中閃過一抹厭惡與凝重:「不錯,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傷兵和修士被推進血池。」
「甚至連前去支援的宗門高手,一旦受傷,也會被當場剝奪氣血充作薪柴。」
林初雪咬著糖棍的小臉驟然一冷,法杖頂端的血爆陣紋微微泛起紅光。
「拿自己人當薪柴,這幫畜生比秘境裡的怪物還噁心。」林初雪冷聲說道。
烈陽看了林初雪一眼,並未反駁,反而自嘲地笑了一聲。
「在大局面前,高層眼裡從來只有輸贏,人命不過是個數字罷了。」
「人不是燃料。」陸晏打斷了烈陽的話,聲音不大,卻透著冰冷至極的寒意。
烈陽身軀微震,抬頭看著陸晏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異樣的觸動。
洞外的風暴依然在瘋狂肆虐,狂暴的撞擊聲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而落。
就在兩方陷入短暫沉默之際,石窟最深處的漆黑隧道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如同無數節肢動物在岩壁上爬行,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沈星臨眼眸微凝,身旁的裝甲機括瞬間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有東西過來了。」溫月單手抬起滅世驚雷弩,紅點瞬間打入深邃的黑暗中。
烈陽臉色一變,赤玉長劍瞬間出鞘:「警戒!這石窟底下有古怪!」
烈族護衛紛紛拔刀結陣,死死盯住洞窟深處。
沙沙沙!
黑暗之中,數以百計泛著幽綠光芒的複眼驟然亮起,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片穹頂。
伴隨著刺鼻的酸腐氣味,一頭頭體型如牛犢般巨大的黑甲巨蠍從岩縫中鑽出。
巨蠍尾部的倒鉤泛著慘白寒光,滴落的毒液將堅硬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是十六級絕地的穴居毒蠍群!」老護衛失聲驚叫,「這地方是個蠍子窩!」
「慌什麼。」陸晏緩緩從青石上站起身,虛無之盤的暗芒在掌心緩緩流轉。
「正好風暴沒停,活動活動筋骨。」趙雷光大笑一聲,雙盾猛然合攏,護在全隊身前。
狂暴的巨蠍群發出尖銳的嘶鳴,化作一片黑色的浪潮,瘋狂撲向石窟內的兩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