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粘稠血水,順著半空斷裂的神戟殘刃潑灑而下。
極北的萬載永凍冰川被神血澆灌,冒出刺鼻的滾滾白煙。
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焦黑空洞在凍土上迅速融化擴散,騰起濃重腥氣。
龐大如山巒般的神明殘軀橫陳在深坑正中。
那具軀體披著殘破的湛藍神鎧,胸膛已被撕開猙獰血口。
西方十二主神之一,海神波塞冬。
這位曾經執掌怒濤的古神,此刻眼眶空洞,早已氣絕身亡。
一團水銀般粘稠的銀白色生物,正趴在神明敞開的胸腔前。
它體表沒有五官皮膚,只有光滑流轉的金屬光澤。
數十根水銀觸鬚深深扎進海神的心臟核心,瘋狂蠕動吮吸。
暗金色的神性輝光順著觸鬚倒灌,被銀白身軀盡數吞噬。
銀色生物的軀體劇烈翻滾膨脹,骨骼生長的爆響連綿不絕。
它體表漸漸隆起肌肉線條,皮膚開始浮現出與人類無異的紋理。
喀啦,喀啦。
它的頸骨發生詭異的錯位扭曲,喉結上下劇烈滑動。
一陣陣粗糲刺耳的磨鐵聲從聲帶深處擠出。
它在模仿海神生前的威嚴音調,聲線由尖銳逐漸轉為低沉渾厚。
「呃……吼……」
銀色擬態者緩緩直立起高大的人形身軀,深吸了一口極北凍氣。
它垂下銀芒閃爍的右手,一把攥住了斜插在凍土中的殘破三叉戟。
狂暴的海潮神紋在戟尖驟然點亮,將漫天風雪生生逼退數丈。
「終於……有身體了。」
它低頭注視著自己新生的手掌,吐出乾癟生澀的古老音節。
……
荒原以北的冰原邊緣,刺骨寒風夾雜著雪沫瘋狂呼嘯。
第一小隊全員與烈陽的精銳騎兵壓低身形,隱蔽在厚重雪丘之後。
前方數里外的凍土地平線上,正緩緩行進著一支詭異的騎兵隊。
數十名騎手身披灰白色的堅硬岩甲,坐騎是生滿骨刺的重鎧巨蜥。
他們的眼眸死寂如枯木,腰間整齊懸掛著泛著紅光的爆裂晶石。
整支隊伍沒有發出任何交談聲,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風雪中迴蕩。
「這幫傢伙的防線拉得太散了。」
趙雷光趴在雪堆後頭,吐掉嘴裡的碎冰渣子,低聲嘀咕道。
陸晏單手按在胸前的虛無之盤上,黑白光暈在眸底流轉。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烈陽,壓低嗓音詢問。
「只是一隊落單的巡邏哨,為什麼不直接順手拔掉?」
陸晏語氣平靜,指尖在虛無長刃的刀柄上輕輕敲了敲。
「陸先生千萬別動手。」
烈陽死死按住胯下戰馬的韁繩,臉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凝重。
「那是岩國特製的死士偵察兵。」
烈陽咽下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前方的隊伍。
「這幫瘋子受過極端的神魂禁制,腦子裡根本沒有投降的概念。」
「一旦正面接敵落敗,他們絕不會當場死拼到底。」
林初雪咬著嘴裡的青蘋果味硬糖,好奇地湊過小腦袋。
「不硬拼,那他們能幹嘛呀?」
烈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深深的忌憚。
「他們會立刻潰散潛伏,化整為零鑽入沿途的每一個村鎮。」
「隱姓埋名潛伏二三十年,只為刺殺後續經過的每一個烈國平民。」
烈陽握緊了拳頭,指節被凍得發白。
「他們沒有底線,專門挑毫無反抗能力的婦孺和後勤隊下手。」
「只要殺不乾淨,往後幾十年的補給線就永遠永無寧日。」
趙雷光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哎喲我去,打輸了就轉職當地下暗殺狂,這誰頂得住啊。」
陸晏暗自思索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這種不計代價的極端死斗作風,確實比正規大軍還要難纏數倍。
殺光這幾十個人不難,但若有一兩人借著風雪遁逃,後患無窮。
小隊當下的首要目標是棲神之淵,沒必要在此地浪費時間。
「所有人收斂氣息,避開他們。」
陸晏當機立斷下達指令,身形順著雪丘陰影向側翼緩緩滑退。
溫月單手托著滅世驚雷弩,紅點準星始終鎖死在敵方領隊咽喉。
直到整支重鎧隊伍徹底消失在茫茫暴風雪深處,她才收起準星。
「安全了,全速繞行。」
沈星臨壓低裝甲引擎輸出功率,無聲地在前方踏碎堅冰開路。
……
燼國皇城深處,光線昏暗的密殿內。
權臣王川負手佇立在一座巨大的山川沙盤前,神色陰沉如水。
沙盤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戰旗,代表著各大勢力的交鋒前線。
一名身披黑袍的死士暗探快步走入殿內,單膝重重跪地。
「啟稟大人,烈都王城傳來八百里加急秘報!」
暗探雙手呈上一枚染血的黑色玉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王川抬起眼皮,隨手將玉簡攝入掌心,神識瞬間掃過其中的信息。
原本波瀾不驚的深邃雙眸,在頃刻間爆發出凌厲的精芒。
「赫連屠被斬,赫連狂法身被破當場身死……」
王川喃喃自語,指尖緩緩收緊,將玉簡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連落魂峽谷與斷龍淵兩處絕地,都被這八個人毫髮無傷地橫趟過去了?」
王川緩緩轉過身,嘴角浮現出一抹森冷刺骨的笑意。
「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
他邁步走到沙盤邊,伸手拔掉了代表烈國叛軍的那面赤紅小旗。
「大曜的那群激進派老骨頭,自以為能用神血傀儡掌控大荒局勢。」
王川冷笑一聲,將那枚小旗在掌心碾得粉碎。
「殊不知半路殺出這麼一支鋒利的尖刀,直接把棋盤給掀翻了。」
暗探跪在地上低頭匯報:「大人,這支小隊是否是大曜暗中培養的底牌?」
「絕無可能。」
王川毫不猶豫地否定,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算計。
「大曜做事向來虛偽講究名分,調教不出這種招招要命的狠角色。」
「這支隊伍,是憑空砸進大陸的外來變數。」
王川抬起頭,目光投向沙盤最北端那片象徵著絕地的漆黑深淵。
「傳令給極北駐軍,不必阻攔他們北上。」
「讓這群過江猛龍去和深淵裡的異神碰一碰,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王川揮了揮長袖,語氣森然地下達死令。
「屬下遵命!」
黑袍暗探化作一道殘影,迅速退入殿外的濃重陰影之中。
……
極北荒原之上,肆虐的暴風雪變得越來越狂暴猛烈。
第一小隊眾人頂著刀割般的寒風,全速向著深淵核心區域疾馳。
秦無衣背後的聽雪劍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劍鳴,冰藍光芒不斷閃爍。
「隊長,前面的天地靈氣徹底狂暴了,整座虛空都在向下坍塌。」
秦無衣握緊劍鞘,神情緊張地望向天際。
陸晏腳步微微一頓,抬手接住了一片自陰雲中飄落的厚重雪花。
鵝毛般的雪花落在陸晏掌心,並未融化成清水。
雪花表面赫然交織著絲絲縷縷暗金色的神血光澤,散發出濃烈的腥臭。
刺啦——!
陸晏懷中的虛無之盤猛烈震顫,黑白光芒瘋狂逆向流轉。
深淵領主甦醒的尖銳警報聲,在陸晏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片金色雪花融化的一瞬間,化作了一灘滾燙如火的神明污血。
轟隆隆!!
極北最深處的天幕驟然撕裂開來,露出一道長達萬丈的深邃黑縫。
整片永凍荒原的地脈劇烈顫抖,暗金色的神血暴雨鋪天蓋地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