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
陸晏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猛然向上一托。
懷中的虛無之盤、黑暗之盤、星墜之盤與淨水之盤齊齊脫手。
四道絢爛的光暈撕裂漆黑的煞霧,呼嘯著飛向楊戩。
趙雷光咧了咧嘴,把大盾往胸前挪了半寸,暗自替隊長捏了把汗。
那可是小隊拼死拼活才湊齊的至高寶物。
換作旁人,絕不可能這般輕易拱手借出。
但那是二郎真君。
在華夏的傳說與記憶里,那位神將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堅固的脊樑。
楊戩朗聲大笑,眼中戰意如怒海狂濤般掀起。
他抬起染血的暗金戰甲長袖,凌空虛虛一引。
嗡——!
四枚圓盤在半空中驟然剎停,穩穩懸浮在楊戩寬闊的肩背之後。
玄奧莫測的金色神光自楊戩掌心奔涌而出。
他緩緩合上雙眼,額間緊閉的神目縫隙中,滲出刺目的熾烈金芒。
一陣古老晦澀的呢喃咒語自楊戩口中低沉吐出。
那聲音仿佛來自太古洪荒,帶著震碎神魂的威嚴。
咔嚓!
懸浮在半空的四枚至高之盤猛然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光禿禿的圓盤邊緣,竟開始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延展。
圓盤中心的紋路被金光強行熔斷,隨即重組重塑。
虛無之盤拉長變薄,化作一柄通體幽黑、不反照半點光芒的漆黑長劍。
黑暗之盤外殼碎裂,凝聚成一柄纏繞著粘稠黑炎的修長魔刃。
星墜之盤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重構成一柄寬厚沉重、泛著碎星紫光的重劍。
而淨水之盤則化作一柄波光粼粼、寒氣逼人的碧藍細劍。
四盤化四劍!
劍鳴聲沖天而起,撕裂了整片暗紅天幕。
「這……這玩意還能變成劍?!」
趙雷光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喉嚨里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怪叫。
林初雪手裡的法杖險些沒拿穩,小嘴微張,連硬糖都忘了嚼。
溫月托著滅世驚雷弩的手指微微一頓,紅點準星僵在半空。
第一小隊全員都愣在原地,心頭掀起滔天駭浪。
他們一直以為,至高之盤就是用來砸人和施展領域的圓盤形態。
直到此刻楊戩出手,他們才終於明白。
陸晏此前所掌握的至高之盤,竟然僅僅只是最粗糙的初始形態!
「妖孽,受死!」
楊戩雙目猛然睜開,神光如兩道金色匹練洞穿虛空。
他並指如刀,朝著前方密密麻麻的王級怪物大軍悍然一指。
去!
轟隆隆!!
四柄神劍爆發出貫穿天地的璀璨劍虹,如九天落雷般暴射而出。
黑劍過處,虛空直接被犁出一道數十丈寬的虛無溝壑。
數十頭體型龐大的星空巨獸甚至來不及哀鳴,軀體瞬間化作飛灰湮滅。
暗刃翻滾,狂暴的黑炎順著獸潮瘋狂蔓延。
粘稠的火焰沾身即燃,將那些生有堅硬甲殼的異種燒得骨肉消融。
星隕重劍裹挾著傾天重力轟然砸入地面。
方圓千丈內的荒原寸寸下沉,上百頭怪物被恐怖的引力硬生生壓成肉泥。
碧藍細劍在半空化作萬道水色劍氣,如傾盆暴雨般橫掃全場。
噗嗤!噗嗤!噗嗤!
劍氣穿透甲殼的脆響連成一片。
方才還壓製得楊戩險象環生的怪物軍團,此刻竟如同熟透的麥子般成片倒伏。
原本陷入僵局的慘烈戰場,瞬息之間化作了一邊倒的單方面屠殺。
「我的天……這也太猛了吧。」
蘇雲卿握著瑤光之賜,下意識喃喃自語。
肖芊羽握緊了龍王戰戟,冰冷的眸子裡滿是震撼。
神明對至高神兵的運用,完全超出了凡人的想像邊界。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
數以萬計的兇殘異種被斬殺殆盡,整片荒原上只剩下一地冒煙的灰燼與碎渣。
風暴漸熄。
四柄神劍在半空中打了個旋,發出清脆歡快的嗡鳴,緩緩飛回楊戩身前。
楊戩眼中的金芒緩緩斂去,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額間的神目重新閉合,戰甲上的裂口依舊在淌著神血。
他伸出手掌,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四柄神劍的劍身。
眼中流露出一抹濃濃的依依不捨。
這等至寶,縱然是對於他這樣的頂尖神將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猛然揮袖。
四柄進化後的神劍化作流光,穩穩落回陸晏身前,整齊插在凍土之中。
「多謝小友相助。」
楊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陸晏臉上,神情有些古怪。
他打量著陸晏,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極力搜尋記憶。
「奇怪……我觀你面相,總覺得似曾相識。」
楊戩按住腰間的三尖兩刃刀,聲音低沉沙啞。
「可我翻遍神魂記憶,卻又確信從未在大荒見過你。」
陸晏上前一步,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漆黑長劍。
劍柄入手溫潤,沉重的鋒芒感比以往強盛了數倍不止。
「真君覺得眼熟並不奇怪。」
陸晏抬起眼眸,坦然迎上楊戩的目光。
「我並非來自這個時代。」
「我來自未來的現世,意外被捲入了一扇連通古今的時空之門。」
陸晏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補充道:「眼下,我還沒有找到返回未來的路。」
楊戩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恍然,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你身上帶著一股不屬於這片天地的古怪氣息。」
楊戩嘆了一口氣,單手將三尖兩刃刀頓在身旁,疲憊地靠在巨石邊。
哮天犬無聲地走到他腳邊趴下,伸出舌頭舔舐著主人腿上的傷口。
「若是如此,你們可來錯地方了。」
楊戩抬起頭,望著蒼穹上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痕,語氣格外沉重。
「這個世界,如今已被無窮無盡的銀色異物徹底侵蝕。」
「那些怪物極為詭異,不僅悍不畏死,還能奪取死者的神職與神通。」
楊戩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東海、西荒、乃至天界各方神域,已經有太多神明慘死在它們手中。」
「祂們的神軀被占據,成了那些異類的偽裝外殼。」
陸晏回想起方才斬殺的那個擬態海神,眼神沉了下來。
「既然局勢危急至此,神明為何不早些與人間駐軍聯手禦敵?」
一旁的秦無衣忍不住上前一步,握緊長刀低聲發問。
倘若神明與凡間大軍早日合力,大曜與烈國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楊戩聽到這話,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冷笑。
「聯手?談何容易。」
楊戩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第一小隊的每一個人。
「神凡殊途,兩種力量天生互斥,此乃天地運轉的定數。」
「凡人體內流淌的是凡俗氣血與後天濁氣,而神明體內則是至純的先天神力。」
「若神明長時間與凡人大軍混雜在一處,神力便會被凡塵濁氣不斷消磨削弱。」
「而凡人若靠得太近,也會被浩瀚的神威震裂經脈,爆體而亡。」
楊戩低頭看著自己戰甲上斑駁的神血,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
「這就是為何凡間城池遭受屠戮時,我們無法降臨貼身護持。」
「不是不願,而是天地定數阻隔,一旦強行駐留,只會兩敗俱傷。」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沉。
原來這才是神明隱退、凡間淪陷的真正根源。
不是神明高高在上冷眼旁觀,而是天地間的力量壁壘,將雙方生生隔絕。
呼——
極北深淵的狂風再次呼嘯起來,捲起漫天的冰碴與焦灰。
四柄神劍在陸晏身側靜靜懸浮,散發著森然劍意。
楊戩緩緩直起身軀,三尖兩刃刀在堅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鳴。
他轉頭看向巨門後方那片更為漆黑深邃的荒原盡頭。
「小友,既然你們來到了這裡,便沒有退路了。」
楊戩眼眸深處泛起一抹凌厲的金光,抬手指向前方翻滾的混沌風暴。
「第七門的核心深處,沉睡著那群怪物的源頭母巢。」
「唯有將那裡徹底斬斷,這扇連通古今的時空亂流,才有可能重新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