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盡頭，那座小行星般的生化母巢，表面驟然亮起無數銀紋。
轟隆！！
低沉的震動自四面八方碾來，腳下凝固的雷池遺蹟都在發顫，碎金簌簌往下掉。
「全員靠攏，退進遺蹟入口，背後貼牆結陣！」
陸晏第一個出聲，語速不快，卻壓過了整片震動。
話音未落，母巢表面裂開上千道口子。銀色甲殼自裂口傾瀉而出，像潑翻的水銀，轉眼鋪滿整片深空。
趙雷光仰著頭，喉結滾了一下。
「我的親娘……這要是全壓下來，跑都沒地方跑。」
「所以不跑。」陸晏抬手，六柄神劍自儲物戒中齊齊激射而出。
六色劍光在頭頂交疊，撐開一面環形劍幕，罩住遺蹟入口方圓百丈。
第一波怪物砸落時，像下了一場銀色冰雹。
噗嗤！噗嗤！
沖在最前的數百頭撞進劍幕，當場絞成碎塊。腥臭血雨潑下來，把金磚地面澆得濕滑。
「溫月守左翼缺口，初雪負責右翼，老趙頂死正面，一頭都不許放進來。」
「收到。」溫月已經蹲上斷裂的石樑。
滅世驚雷弩噴吐火舌，散射榴彈將左翼獸潮攔腰截斷，高爆彈緊跟著鑽進最密處炸開。
林初雪踩著血色氣浪升空，法杖倒轉，狠狠砸下。
「血爆陣紋，給本姑娘落！」
上百道猩紅陣紋鋪滿右翼，爆炸連成一片，銀甲與黑血漫天飛濺。
開局還算撐得住。
但怪物的數量，遠遠超出了預估。
殺掉一層，後面還壓著一層。劍幕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獸潮里還混著一種鼓脹的自爆種。一旦貼上劍幕，便轟然炸開，腐蝕的血水順著光幕往下淌。
「隊長，劍幕西角在掉，靈力燒得太快，撐不滿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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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雙掌貼地，暗金陣紋順著劍幕根部瘋狂灌注進去。
「那就把我的也燒上。」陸晏反手拔出虛無長刃，黑白光暈順著刃身漫進劍幕。
轟！！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王級怪物撞碎劍幕一角，直撲正面防線。
「來的好！」趙雷光雙盾合攏，硬扛下這一撞。
靴底在金磚上犁出兩道深溝，虎口崩裂，血順著盾柄一路爬進袖口。
他反手一記戰爭踐踏，將怪物震離地面。沈星臨的騎槍緊跟著貫穿其頭顱，釘死在原地。
可它身後，還壓著第二頭，第三頭。
「奶奶的，盾都裂了三道口子，回頭維修費又得翻倍！」
趙雷光啐掉嘴裡的血沫，把大盾重新舉了起來。
……
不知撕殺了多久，連甬道口那點天光都暗了兩輪。
林初雪從空中跌下來，單膝砸在地面。血色護罩薄得能透出人影，嘴裡的草莓糖不知何時咽了。
「初雪，退下來！」
蘇雲卿的白光罩過去，嗓音啞得不像她：「我要勻四個人，你別給我添亂！」
「我還能……」林初雪撐著法杖站起來，晃了一下，後半句沒接上。
溫月左肩的護甲被腐蝕重水燒穿，半邊袖子沒了，露出焦黑的皮肉。
「肩廢了半邊，狙擊還能打。」她換了左手托弩，把槍口重新壓向左翼。
沈星臨裝甲後背被生生咬掉一塊，噴口漏著藍火，每次加速都歪出去半分。
肖芊羽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閃現間隔越拖越長，她拄著戰戟喘了口氣，又拔身而起。
秦無衣抹掉嘴角的血，陣盤的光忽明忽暗。
蘇雲卿咬著舌尖提神，瑤光之賜的白芒淡了一層又一層，可八個人身上的光環，沒斷過一次。
「都別死啊，死了我這一身就白忙活了。」她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八個人，沒有一個還是全須全尾的。
轟隆！！
就在這時，後方甬道深處炸開一團火光，慘叫聲順著風灌了進來。
通訊頻道里，烈陽的聲音混著馬嘶與爆響。
「大營被衝破了！獸潮從側面裂隙倒卷回去，鐵騎頂不住，頂不住，」
「烈陽姐還在營里！」林初雪臉色一變。
陸晏瞳孔驟縮，當即厲聲下令。
「無衣守劍陣，雲卿把護盾全部堆給陣地，老沈、芊羽，隨我殺回去！」
三道流光撞破獸潮，沖入甬道。
……
火光里，赤炎鐵騎的陣線已經碎了。
騎兵連人帶馬被銀色潮水淹沒，烈焰刀光亮起又熄滅，一排一排，像被狂風撲滅的火把。
一名年輕的騎兵被拖進獸群前，把燃火的戰刀奮力擲向天空。刀落下來時，人已經沒了。
數十名親衛結成一個小圓陣，死死護著中間那道赤紅身影，且戰且退。
圓陣只剩十來人。
「殿下快走！」
一名親衛吼完，回身撞進獸群，再沒能出來。
烈陽殺紅了眼，赤玉長劍連斬三頭怪物，轉身竟還要往回殺。
「烈陽！」
陸晏的吼聲劈開戰場。
兩頭王級怪物自側面撲出，一左一右，恰好封死她的退路，血盆大口同時咬落。
千鈞一髮之際，肖芊羽的身影憑空一閃。
龍王戰戟架住左側獠牙，她雙臂被巨力壓得彎了下去，靴底連退七步。
沈星臨的騎槍自右側貫入怪物眼窩，電磁力場轟然炸開，把它半邊頭顱攪成了碎渣。
陸晏掠至陣前，虛無長刃斬出一道漆黑裂隙，將烈陽身前最後一層獸潮攔腰截斷。
他探手扣住烈陽的手腕，猛地發力，一把將人從即將合攏的怪群里硬拽了出來。
烈陽踉蹌著撞進他身側，懷裡還死死抱著一面缺了角的軍旗。
「陣型已經沒了，你回去，就是一起填進去。」陸晏的手沒松，語氣平得近乎冷。
烈陽渾身一僵。
她回頭。火光深處，最後一面小圓陣被獸潮吞沒，連慘叫都沒能傳出多遠。
她沒再掙，只是站著，站了很久，久到肩甲上的血都凝住了。
趙雷光別過頭去，沒再看那片火光。沈星臨面甲後的呼吸，沉了兩拍。
末了，這位曾在萬軍之前直白求偶的烈國女將，咬著牙把軍旗往背上一縛。
「帶路。」
回程的甬道里，沒人說話。
趙雷光把大盾拖在地上走，盾沿的豁口還在冒火星。蘇雲卿扶著石壁，白光淡得像層紗，一步沒落下。
快到遺蹟時，烈陽忽然停了步。
「陸先生，大營破之前，末將看見了怪事。」
「那些銀怪物，不吃死掉的同伴。它們把屍骸一具一具往母巢底下拖，全堆了進去。」
陸晏腳步一頓。
風停了。連綿數日的獸吼，在這一刻齊齊歇了下去。
虛無之盤自他身後緩緩浮現，黑白光暈掃向深空盡頭。
母巢底部那道最大的裂口，正在一寸一寸張開。裂口深處，亮起一枚拳頭大小的猩紅光點。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成千上萬。
像整片深空，都睜開了眼睛。
「都聽著。」陸晏收劍入鞘，聲音沉得像鐵，「準備打持久戰，誰都不要意氣用事！」